在甘肃东乡族自治县连绵的群山之间,黄河水蜿蜒而过,滋养着这片世代居住着东乡族儿女的土地。这里的庄廓院错落有致,田埂上开满马莲花,风里永远飘着油香与馓子的焦香,而东乡族青年男女的爱情,就像这土地上的一切,热烈、真诚,又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传统与浪漫。
十七岁的阿依莎,是庄里出了名的巧手姑娘。她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双巧手能绣出最鲜活的牡丹纹样,能剪出最灵动的窗花,更能唱出最动人的东乡族花儿。每到唐汪川花儿会,阿依莎总会穿上母亲亲手缝制的传统服饰:洁白的头巾衬着绣满彩花的头帕,黑缎坎肩缀着缠枝莲纹,青绿色的百褶裙下摆镶着金边,耳坠上的红玛瑙随着歌声轻轻晃动,像两簇跳动的火苗。她的歌声清亮婉转,像山涧的清泉,能绕着太子山转三圈,每次开口,都能引来满山坡的听众。
穆萨是邻村的好后生,比阿依莎大两岁。他生得高大挺拔,眉眼明亮,不仅庄稼种得好,还会做一手地道的东乡族美食,炸馓子、蒸油香样样拿手,更唱得一口好花儿。他早就听村里的长辈说起过阿依莎,说她是东乡山坳里开得最艳的一朵牡丹,只盼着能在花儿会上见上一面。
马莲花盛开的初夏,唐汪川花儿会如期而至。阿依莎站在山坡上,刚唱完一句“高山上的松柏青又青,尕妹是园里的牡丹”,对面就传来了清亮的回应:“牡丹花开香千里,阿哥是护花的冬青”。抬眼望去,白杨树下站着的正是穆萨,他头戴绣着几何纹样的号帽,白绸衬衣外搭黑缎坎肩,手里提着刚炸好的馓子,笑容爽朗,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穆萨提着馓子走到阿依莎面前,用东乡语轻声问好,递上了还带着热气的油香。阿依莎红着脸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红了耳根。花儿会上,他们你唱我和,从《上去高山望平川》唱到《东乡族的好家园》,歌声里藏着彼此的心意,周围的乡亲们都笑着起哄,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穆萨看着阿依莎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娶这个姑娘为妻。
从那以后,穆萨成了阿依莎家小院的常客。天不亮,他就扛着锄头帮阿依莎的阿爸打理田埂;午后,他帮阿妈炸馓子、揉面,把刚出锅的油香第一时间递给阿依莎;傍晚,他陪着阿依莎在田埂上散步,唱着花儿诉说心事。东乡族的青年恋爱,从来都带着最纯粹的真诚:穆萨会把自己做的最好的油香、馓子带给阿依莎,会在放羊时摘最甜的野果给她;阿依莎则会绣一双绣满牡丹的鞋垫,偷偷塞给穆萨,鞋垫上的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她的爱意。
按照东乡族的习俗,青年男女相爱后,要由男方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穆萨的阿爸请了村里德高望重的阿訇做媒人,带着茯茶、冰糖、馓子等礼物,来到阿依莎家。阿依莎的阿爸阿妈早就看中了穆萨的踏实肯干,当即就应下了这门亲事。提亲之后,便是订婚仪式“麦海热”,穆萨家给阿依莎送了彩礼,其中最特别的,是一把象征着“遮风挡雨、守护一生”的红伞——这是东乡族婚恋里最珍贵的信物,代表着男方对女方一辈子的承诺。
订婚之后,阿依莎和穆萨的相处更添了几分甜蜜。他们会一起去草原上放羊,穆萨牵着马,阿依莎坐在马背上,唱着花儿看白云飘过;会一起在庄廓院里做美食,阿依莎揉面,穆萨炸馓子,油香的香气里满是幸福;会一起去清真寺做礼拜,在真主的见证下,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阿依莎还为穆萨绣了一件新坎肩,上面绣满了东乡族的传统纹样,每一针都饱含深情;穆萨则为阿依莎打了一对银镯子,刻上了东乡族的吉祥图案,戴在阿依莎的手腕上,成了她最珍贵的首饰。
婚期定在了马莲花再次盛开的时节。婚礼前一天,阿依莎家举办了“出阁宴”,乡亲们聚在庄廓院里,唱着花儿,跳着舞,为阿依莎送行。穆萨家则忙着布置新房,炸馓子、蒸油香,准备迎接新娘。婚礼当天,穆萨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来到阿依莎家,阿依莎穿着最隆重的嫁衣,头戴红盖头,由阿爸抱上迎亲的马车。穆萨亲手为阿依莎撑起那把红伞,为她挡住一路的风尘,也为她撑起一辈子的幸福。
迎亲队伍回到穆萨家,乡亲们早已等候在门口,唱着花儿,撒着红枣,祝福这对新人。按照东乡族的习俗,新人要在阿訇的主持下,念诵《古兰经》,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仪式结束后,便是热闹的婚宴,乡亲们吃着油香、馓子,唱着花儿,跳着舞,整个庄廓院都充满了欢声笑语。阿依莎和穆萨手牵着手,给每一位乡亲敬酒,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
婚后的日子,阿依莎和穆萨更是恩爱有加。穆萨在外辛勤劳作,打理庄稼,照顾牛羊;阿依莎在家操持家务,刺绣剪纸,孝敬公婆。他们的日子,就像东乡族的油香一样,外酥里嫩,越品越香。闲暇时,他们会带着孩子去草原上放风筝,去田埂上唱花儿,把东乡族的文化与爱情,一代代传承下去。
东乡族的婚恋故事,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藏在油香里、花儿里、红伞下的平凡与真诚。就像阿依莎和穆萨,他们的爱情,生于田埂,长于草原,在东乡族的传统习俗里,开出了最动人的花。这把红伞,不仅守护了阿依莎的一生,更守护了东乡族儿女对爱情最纯粹的信仰——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片深情的土地上,相守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