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A市将举办一场艺术慈善晚宴,并欢迎艺术家情侣来走红毯,我替祁煜报了名。
这是我为祁煜挑选的首个公开合体亮相的场合,这里名流云集,媒体密布,如果能帮他树立爱女友的人设,也是扭转舆论的关键。
我特意为祁煜挑选了一身深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原本凌乱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矜贵。
我则穿着一身香槟色礼裙,化了精致的妆容,沉稳端庄。这是我第一次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和他一同参加活动,进场前,我最后一次叮嘱他:“记住,微笑,点头,少说话,不许顶撞,不许毒舌,不许......”
“知道了,管家婆。”祁煜懒洋洋地打断了我的话,伸手自然揽住了我的腰,既符合我们情侣的身份,又保持着礼貌距离,“走了,再啰嗦,晚会都要散了。”
那一瞬,我感觉腰侧微微一僵,温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礼裙传来,心跳漏了半拍。
嗯,突然有些紧张。但我收敛心神,和他一同走红毯。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响成一片,我们顺利地走过红毯,祁煜表现得也很乖,像个按剧本演出的演员,我递眼神,他就微笑;我引着他与藏家打招呼,他就淡淡颔首;媒体围上来提问,他也乖乖按着我教的话术应答,虽没什么温度,却也挑不出来毛病。
一直到了晚宴中场,一位靠地产发家的富商,端着香槟凑了过来。
我听说过这个人,沈总,在圈内名声极差,作风轻佻油腻,还喜欢对女人动手动脚。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笑着举杯:“这位就是祁老师的新女友?把祁老师管得这么服帖。”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肆无忌惮朝我的腰伸了过来,我正要侧身避开,下一秒,一道身影便挡在了我的身前。
祁煜原本是在我旁边不远处端着一杯香槟,神色散漫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似乎在走神,我也没叫他。
结果他现在突然闪现过来,手腕轻轻一歪
,“哗啦”,一整杯还带着冰块的香槟,全都洒在了沈总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上,酒液顺着昂贵的面料往下淌,冰块“啪嗒啪嗒”摔在地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群八卦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沈总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祁煜!你—”
祁煜缓缓收回手,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语气平淡道:“抱歉,手滑了。”
“你就是故意的!”沈总脸色僵硬,薄唇轻启,拔高的声音传遍了方圆数米。
祁煜也拔高了音量,掷地有声地说:“我女朋友的腰是很细,但不是给你量的。”
我站在祁煜身后,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你—!”沈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祁煜却说不出多余的话。
我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拉了拉祁煜的袖口,示意他别再乱说话。
于是祁煜冷冷地瞥了沈总一眼,忽然揽紧我的腰,带着我离开,留下一脸色铁青的富商,和一群窃窃私语的宾客。
离场的路上,我的心跳始终急促,一边是感动他护着我的行为,一边也脑海里想着最坏的后果,并盘算着公关方案。
坐进回程的车里,封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我打开平板开始刷热搜。“祁煜,刚才的行为意外制造了话题。”我冷静地指着平板。
#祁煜护女友的词条 已经出现在热搜的底部,刚刚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看热闹的人发到了网上,舆论风向开始反转。“大部分网友觉得你真性情,对比之前的毒舌人设,反而更讨喜。明天我可以安排通稿,把这件事定性为......”
“小姐。”祁煜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分析。
我抬头,发现他没有看我的平板,而且把脸别向车窗,看着窗外的霓虹,流光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车厢里很静,只有行车时轻微的嗡鸣,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刚才我是真的生气了。”
我扒拉平板的手指一顿,猛地抬头看向他。
祁煜缓缓转回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漫着懒怠与嘲讽的眼睛,此刻如暗夜深海。“我就是觉得他脏。”
我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公关话术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窗外的灯火不断倒退,像流逝的时间,我第一次意识到,虽然规则是我定的,合约是我拟的,但祁煜不是我用磨具捏出来的听话娃娃。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从心底涌出,不同于从前我第一次在画展上看到他的画,并无数次搜索找寻他的画时的感觉。
以前我以为那是欣赏,那画布上的色彩,画面上各种各样的海,或平静,或汹涌,就像我这些年来的生活与心境,也像遥远的过去里最熟悉的东西。
但那些我说不出原由的欣赏与期待,被那杯洒落在地的香槟,变成了另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