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头大,一边给老艺人赔不是,一边批评学生,心里却急得团团转——老艺人的壮锦被弄坏,学生们的无心之失,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伤了老艺人的心,还会让学校和寨子的关系变得尴尬。遇上这种事我瞬间慌了神,蹲在地上看着被弄脏的壮锦,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连贯。
就在我急得快掉眼泪时,苏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土白话,沉稳又安心:“阿婆,莫气莫气,一点小事情,我来想办法。”
我回头一看,他竟拎着一大袋五色糯米饭的食材站在门口,想来是提前来寨子里陪我,正好撞见这一幕。他走到老艺人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又看了看被弄脏的壮锦,笑着说:“阿婆,这壮锦是您的心血,我知道您心疼。我认识邕江边的老绣娘,手艺极好,能把这污渍修掉,还能顺着纹路补上新的图案,比原来的还好看,所有费用我来出,您看行不行?”
老艺人看着他,脸色稍缓,却还是叹气:“这壮锦的纹路特殊,补起来难啊。”
“您放心,那绣娘是壮锦非遗传承人,手艺您绝对信得过,我明天就让她过来,保证在歌圩结束前修好,还送您一匹新的壮锦丝线,您看咋样?”苏琰的话带着诚意,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这是一点心意,给您赔罪,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您多担待。”
一旁的学生们也赶紧跟着鞠躬,齐声说:“阿婆,对不起,我们错了。”
老艺人看着孩子们诚恳的样子,又看了看苏琰的诚意,终于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孩子嘛,哪有不调皮的,下次注意点就好。壮锦就麻烦你了,小伙子。”
我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看着苏琰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每次我遇上难事,手足无措时,他总会及时出现,像桂南的山,稳稳地挡在我身前,替我扛下所有的慌乱。我走到他身边,小声说:“谢谢你,又来帮我收拾烂摊子。”
他揉了揉我的头,眼里带着心疼,“傻妹崽,跟我还客气什么。看你急得脸都白了,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别一个人扛着,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那天下午,苏琰陪我一起跟学生们学做五色糯米饭,他笨手笨脚的,把染好的糯米撒了一地,还把自己的手指染成了紫色,惹得学生们哈哈大笑,我也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连日来的忙碌和烦躁,都在这笑声里烟消云散。他看着我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悄悄在我耳边说:“妹崽,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少皱眉头。”
我的脸瞬间红透,赶紧低下头揉糯米,心里却像揣了颗染了红糖的糯米饭,甜滋滋的。
三月三歌圩当天,桂南的阳光格外暖,寨子里张灯结彩,红绸挂遍了青石板路,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摆着五色糯米饭和艾叶粑粑,腊味的香混着糯米饭的甜,还有桂乡米酒的醇,飘得满寨都是。男女老少都穿上了崭新的壮装,姑娘们的绣花围裙、银镯子叮当作响,后生仔们的蓝布对襟衫、白毛巾扎在头上,精神抖擞,歌圩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歌台,竹竿舞的节奏声咚咚响,抢花炮的队伍已经排好了队,热闹得不像话。
我带着学生们逛歌圩,孩子们手里拿着绣球,追着蝴蝶跑,嘴里哼着刚学的山歌,脸上满是笑容。苏琰跟在我身边,手里拎着一袋酸嘢和砂糖橘,时不时给我递一颗,还帮我挡开拥挤的人群,“妹崽,慢点走,别被挤到了。”
逛到歌台边,寨子里的老艺人已经开始唱山歌了,悠扬的调子在山水间回荡,姑娘们和后生仔们围着歌台,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唱,歌声清亮,情意绵绵,台下的观众时不时拍手叫好,气氛热烈。突然,一个老艺人指着我和苏琰,笑着用寨腔话喊:“那个城里来的后生仔,跟陶老师一起上来对歌啵!”
台下瞬间起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和苏琰身上,我脸瞬间红透,赶紧往后躲,怂劲又上来了——我虽会说寨腔话,却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山歌,更何况还是跟苏琰一起对唱,这也太羞人了。
苏琰却一把拉住我的手,笑着应道:“好嘞!今天就跟陶老师一起,献丑了!”
他拉着我走上歌台,接过话筒,转头看我,眼里满是鼓励,桂柳话轻轻的:“妹崽,莫怕,跟着我唱,唱错了也没关系,有我在。”
音乐响起,是桂南经典的情歌山歌调,苏琰率先开唱,他的嗓音低沉,带着点软糯,竟唱得格外好听,歌词也是现编的,唱的是相遇的欢喜,是陪伴的温柔,唱的是我这个乡村老师,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妹崽。
“桂南山水清悠悠,遇着妹崽校门口,一碗螺蛳粉暖心窝,想跟妹崽手牵手~”
台下瞬间欢呼,我站在他身边,听着他的歌声,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心里的胆怯慢慢消散,接过话筒,跟着调子唱了起来,歌声虽不算清亮,却满是真心,唱的是他的霸蛮,是他的温柔,是他一次次的陪伴,是他藏在螺蛳粉里的爱意。
“邕江江水慢慢流,后生霸蛮又温柔,次次护我风雨后,愿跟阿哥到白头~”
我的歌声刚落,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就炸开了,姑娘们抛来五彩的绣球,落在我和苏琰的脚边,老艺人们笑着点头,寨子里的乡亲们也拍手叫好,连我的学生们都扯着嗓子喊:“陶老师!苏哥哥!在一起!”
苏琰放下话筒,一把把我拥进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妹崽,这歌圩对唱,可是壮乡的定情仪式,你唱了愿跟阿哥到白头,可不能反悔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周围的欢呼声,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看着漫天飞舞的绣球,心里的甜像漫出来的五色糯米饭,沾了满身满心。阳光洒在我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歌台旁的竹竿舞还在跳,山歌还在唱,桂南的山水静静伫立,见证着这山水间的情意,见证着这歌圩上的定情。
歌圩散后,苏琰带我去了寨后的山顶,那里能看见整个寨子的全貌,五色的糯米饭香飘上山,山歌的余韵还在山水间回荡。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精致的五色糯米饭,红、黄、蓝、紫、白,五种颜色摆成了绣球的形状,糯米饭上还撒着桂花,香得诱人。
“这是我跟寨子里的阿婆学做的,练了好几天,差点把糯米煮糊了。”他笑着给我盛了一勺,“壮乡的三月三,五色糯米饭是定情物,吃了我的糯米饭,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
我吃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混着糯米的甜,在嘴里散开,从嘴里甜到心里。这碗糯米饭,没有山珍海味,却藏着他最真的心意,藏着桂南最浓的烟火气。
“苏琰,你这糯米饭做得还不错,比我做的好吃。”我嘴硬,心里却早已沦陷。
他挑了挑眉,笑着说:“那当然,为了给你做这碗定情糯米饭,我可是下了功夫的。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绣球,红绸做的,绣着桂南的山水和山歌图案,里面还装着几颗砂糖橘的干花,香飘四溢。“这是我自己绣的,针脚有点丑,别嫌弃。”他把绣球递给我,“壮乡的绣球,抛出去就是定情,我这绣球,只抛给你一个人。”
我接过绣球,摸着手背上粗糙的针脚,眼里瞬间湿润了。他一个堂堂的苏氏老总,十指不沾阳春水,竟为了我,笨手笨脚地学绣绣球,这份心意,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动人。
“我不嫌弃,这辈子都不嫌弃。”我把绣球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苏琰,这碗糯米饭我吃了,这绣球我收了,这辈子,就跟你嗦一辈子螺蛳粉,逛一辈子歌圩,守一辈子这桂南的山水。”
他低头,轻轻吻上我的额头,唇间带着五色糯米饭的甜和桂花的香,还有桂南山水的清润。他的土白话,在这山顶的春风里,轻轻落在我耳边,成了这辈子最动人的情话:“陶扬晴,一言为定。山水为证,歌圩为媒,五色糯米饭为凭,我苏琰,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
春风拂过山顶,带着紫荆花的香和糯米饭的甜,远处的寨子里,山歌还在悠扬传唱,竹竿舞的节奏还在咚咚响,桂南的山水静静伫立,见证着这一场始于螺蛳粉,终于歌圩的爱情。
开学的忙乱,歌圩前的小意外,都成了这情意里的小插曲,让这份藏在桂南烟火里的爱情,更显珍贵。
我攥着手里的绣球,靠在苏琰的怀里,看着远处的桂南山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