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通與交流,都是屬於互動的部分,所以我們先介紹「咸」卦,咸在這一卦裏有幾個意思,最主要的就是感,卦象是山澤互相感應,上到仁者(山)與智者(水)的互補,下到少男與少女的相悅相需,這感應的因素必須存在。有趣的是,卦沒有用感,而是用咸。這就強調了感如果只有心,只有一些覺,但是不會應,沒有行動,那就沒有什麼意義了。我們生活中常會說「我好感動喔」這句話,但是仔細想想,除了心情受到一些影響,眼睛可能濕潤一些,你真的有相應的行動嗎?易經的設計者,不知道是不是考慮到這一點,為了避免落入只有心的感覺而沒有配合的行為,卦名不用感,而是去掉心的咸,來突顯它的完整性。
古人的用字有限,咸字也有當作「緘」來解釋,有句成語:「三緘其口」,緘就是禁止的意思,禁止就是要控制行動,所以是保守的作法,和當作「感而動」的積極性,非常不同。讀者也可以用這二種角度,來體悟「動」與「不動」的拿揑和感應,下二節從咸卦的爻辭中,也許更能理解中國哲學的智慧。
另外,咸加言字旁,成「諴」,這個諴,又有誠的意思,一字多義,給用者多角度的思考,這也是易經智慧中很重要的一點。咸加水字旁,成「減」,人們多會關注到「加」,例如加福加壽,但是對於平衡加的減就經常疏勿,要想加福加壽,是不是需要透過減事省心才能實現呢?
我們太熟悉“感動”這個詞了。看一部電影會感動,聽一個故事會感動,甚至刷到一條溫暖的朋友圈也會感動。但《易經》卻在這個熟悉的辭彙裏,藏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提醒:“感”若只有“心”,而沒有“動”,終究只是一場情緒的漣漪,而非生命真正的波瀾。
這便是「咸」卦以「咸」命名的深意。去掉「感」字下面的「心」,留下一個純粹的「咸」,它在告訴我們:真正的感應,不能止於內心的波瀾,而必須延伸到行為的江河。 心動是起點,行動才是終點。如果只有感動而沒有行動,就像山澤之間只有霧氣蒸騰卻沒有雨水降落,美景雖好,終究無法滋養萬物。
這讓我想起生活中那些“被浪費的感動”:為環保紀錄片流淚,卻依舊隨手丟棄塑膠;為英雄事蹟感動,卻在他人需要幫助時轉身離開;為父母的付出心酸,卻遲遲不肯撥出那通電話。我們的“心”一直在“感”,但我們的“身”卻從未“應”。咸卦的智慧,如同一面鏡子,照見了這種“感而不動”的生命狀態,並輕輕問了一句:你的感動,真的“動”了嗎?
咸通「緘」,那是「三緘其口」的克制之智。感應固然重要,但並非所有的“動”都恰逢其時。在某些時刻,將情感“緘”於心中,以沉默守護分寸,同樣是溝通的智慧。這提醒我們:行動的對面,有時是需要克制的行動;言語的反面,有時是需要保留的言語。
咸通「誠」,那是以誠感人的根本之道。沒有真誠的感應,不過是表演;沒有誠意的溝通,不過是技巧。 咸卦告訴我們,所有真正的「感而遂通」,都必須根植於“誠”的土壤。技巧可以速成,真誠無法偽裝。
咸加水為「減」,這個聯想最為精妙。人們總想著“加”——加福、加壽、加擁有,卻忘了真正的豐盈,往往來自“減”。減一分浮躁,得一分寧靜;減一分欲望,得一分自在;減一分自我,得一分感應。想要感通天地、溝通人心,或許首先需要做的,是減去心中那個過於膨脹的“我”。
咸卦的這一節,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往深度溝通的三重門:心動是起點,行動是終點。沒有行動的感動,終究是一場自我感動;感而能通,在於“誠”。 技巧可以修飾表面,唯有真誠能抵達深處;感而能久,在於“減”。 減去心中雜念,才能空出位置,容納他人與天地。
下一次,當你再說出“我好感動”時,不妨停下來問自己一句:這份感動,會止於眼角的濕潤,還是走向雙手的行動?這,或許正是鹹卦留給每個現代人最溫柔也最深刻的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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