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杨晨,是一个经常被老公婚内强 暴的女人。
所以,我的故事就从可怕的夜晚开始讲吧。
02
深夜,女儿和儿子都睡了,我看着他们可爱稚嫩的脸蛋,摸摸那肉肉Q弹的小手臂,心里唯一存在的一点希望如同微弱的烛光一般,闪烁晃动几下,吱吱响了几声,火苗仿佛又大了一点。
我回到主卧室,老公唐景明坐在那等我,我忍不住猛地一阵战栗。
他的手放到我的肩膀上,我往后退,眼泪流了出来,我说:“求你,别这样。”
他把我甩到床上,说:“我是你丈夫,这是你的义务!”
他扑过来的瞬间,我扭过头去,看到床头的相机款台灯,使尽力气伸手去够。
他看到了,恶狠狠地说:“你再这样,我用绳子捆住你!”
我觉得他好陌生,满脸狰狞,不像是我的丈夫,而是一个魔鬼。
我不管他的威胁,用脚蹬他,挣扎着去搬台灯。
他果真站了起来,满房间找绳子,最后扯下系窗帘的挂坠,走过来想要夺过我的手绑住,我搬起台灯朝他砸过去。
“啪!”玻璃碎裂的声音。
接着,客厅里很快传来公公婆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房门被打开。
婆婆奔了进来,看着惊愕的我,再看看她儿子,问:“她又闹事了?”
唐景明很生气,吼:“她竟然打我!”
婆婆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冷眼看看我,对唐景明说:
“儿子,你现在就给她爸妈姐姐打电话,要他们赶紧把她领回去,我们娶回来的居然是一个疯子,她家隐瞒病情,我们闹上法庭也不怕。”
婆婆知道这是我的七寸,一捏就准。
我父母都患有癌症,父亲做完手术才不过一年,母亲还在化疗,他们那么好面子,怎么能承受公婆这样的指责和打击?
我说:“我不是疯子,我在娘家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嫁到你们家才这样,你们不能乱说。”
婆婆冷笑:“不是疯子?不是疯子会整晚整晚不睡觉?不是疯子会深更半夜到外面去游荡?不是疯子会不跟自己老公睡觉?”
我呆愣,小声说:“医生说我有病,是抑郁症,不是疯子,吃药就会好,好好休息,心情好就会好。”
婆婆板着脸,不屑地看着我,说:
“吃药?你吃的药还少吗?好了吗?你们家族里肯定就有这种病,瞒得可真够深的,当初假模假样不要彩礼,其实是心里有鬼,把我家害得好惨!”
我恍恍惚惚地,脑子里乱得很,摇头,使劲摇头:“我们家人都好好的,开朗又善良。”
婆婆说:“我就问你吧,要不要我们把你爸妈姐姐喊过来,如果不要,那就好好睡觉!”
说完,婆婆把房门关了。
03
唐景明看看我,阴笑,一把抓住我,扔到床上,然后扯了我的衣服,恨恨地捅过来,我不能反抗,因为我害怕爸妈和姐姐担心。
如果他们知道我抑郁症已经这么严重,知道我大半年不曾睡觉,肯定受不了。
尤其是我爸妈,活着的每一天对他们来说,都是如此宝贵,千万不能因为我的事增加更多痛苦和担忧。
我只觉得身体被撕裂,不对,是心被撕裂,身体早就麻木了。
04
完事后,唐景明沉沉睡去,我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黑暗,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仿佛有一盏探照灯一般的大灯照着,又好像是手术台上的那种灯,照得我心里直发慌,似乎要把我烧灼掉。
我爬起来,裹上衣服,穿着拖鞋就出门了。
公公婆婆应该有听到我关门的声音,没有来阻止,他们早已习惯了我这样深更半夜出去。
我只有往外面跑,才觉得舒服一点,否则,我可能分分钟就会自杀。
05
我出了小区,一直走,街上没有行人,偶尔有几辆车子飞速而过。
我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慌,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走着走着就到了江边,忽然,我发现有一个陌生男人跟在我后面,我快一点,他也快一点;我慢一点,他也慢一点。
我朝那片防护林走,有一条小路穿越其中,风呼啦吹着,防护林与马路隔着一个高高的堤坝,马路上的灯洒在树丛上方,迸溅出奇异的碎碎的光。
我一步步往防护林深处走,低着头,我讨厌看见那些碎碎的光,我想寻找黑暗的地方,越黑越好,可是这城市里到处都是灼热的光,连深夜也是,我想一直走,走到乡下去,会不会就能沉入黑暗里了?
可是我不可以,天还没亮我就得回到我们的那个早餐店,进到闷热窒息的厨房里,准备牛肉、木耳肉丝、炸酱等各种菜码,还要把大锅骨头汤熬好,然后一碗接一碗地下好面条、米粉给客人吃。
我已经这么做了好几年了,自从嫁给唐景明,我就一直在做这件事,即使生两个孩子,都是在厨房里破了羊水才去医院,月子卡着坐完30天,第31天就继续进到窄小的厨房里忙。
06
那个神秘的陌生男人还一直跟着我,我不害怕,相反,我想让他走近。
我一边晃晃悠悠地走着,一边在脑子里一遍遍回忆着我跟唐景明的过往。
07
我15岁初中毕业后就跟唐景明谈恋爱,他父亲是老师,母亲没有工作,在我们那小镇上,他家看上去算是殷实人家。
我家父母都是菜农,姐姐高中毕业后到广东的一家窗帘厂打工,我读了几年职业高中后,也到姐姐打工的窗帘厂做事了,由于在职业高中学了点设计,我在厂里做得挺好的,老板很器重。
唐景明他爸想办法让他读了个自费大学,但没毕业他就回来了,回来后无所事事,跑到广东来找我玩。玩着玩着,我就怀孕了。
我妈催着结婚,唐家似乎不太乐意,提议我先把孩子打掉,意思是他家乃知识分子家庭,而我父母跟他家比显得低贱,整天弓着背挑粪种菜,连在镇上卖菜都是脏兮兮的一身泥水,钱包里似乎永远都是皱皱巴巴的零钱。
其实,我也是父母掌心里的宝贝,所以我妈怎么也难以接受要我去打掉孩子这件事。
唐景明这时表现得还可以,跟他父母闹,一定要跟我结婚,加上我爸妈态度诚恳,一分钱彩礼不要,还给不少嫁妆,我妈说,只要我以后幸福,有没有彩礼无所谓,反正他们养我也没想这些。
也就是说,我几乎是很低贱地嫁了。
有人说,善良不能随意付出,要给值得的人。
这话说得太对了,我父母的善良,在我公公婆婆看来就变成了好欺负、变成了心里有鬼。
刚结婚,我已有四个月身孕,我婆婆说唐景明每天这么闲着不行,要我们到城里去开家面馆,她和公公可以去店里帮忙。
我姐姐不同意,她觉得我在窗帘厂做得很好,收入不错,工作稳定,一个月还可以休四天,如果开面馆,那几乎就是没日没夜要忙,我又怀着身孕,实在不妥。
我婆婆说她有亲戚开面馆挣了很多钱,还开了三家分店,就我在窗帘厂当打工妹,能挣几个钱?
见我姐姐还是不同意,就跟我姐姐承诺,只要我在店里收银,不要我做别的。
我姐想着唐景明每天无所事事确实不好,加上我婆婆软硬兼施地使尽各种招数,于是就开口同意了,但一再强调我只能收银。
08
婆婆平日里气势那么足,我以为她存了不少钱,谁知家里竟然没存款,我仔细一想也不奇怪,公公不过是镇上一个普通中学的老师,工资并不高,婆婆又没收入,唐景明花钱如流水,又不挣一分钱,家里哪来存款呢?
婆婆知道我爸妈打发了我几万元压箱底的钱,要我拿出来做成本,说是开面馆也是为了我和唐景明,我想想也是,就老老实实同意了。
可这些钱还不够,我原本想开家小一点的,公公婆婆却说,要开就开大一些,,还暗讽我格局小,公公甚至上升到原生家庭的问题,说我家的面馆可不能像你爸妈卖葱那样几毛钱几毛钱的。
也是到这时我才知道,公婆在亲戚朋友中的口碑并不好,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们,他们想要我找娘家借,我说什么也不愿意,正因为我知道父母的钱是一棵葱一棵葱种出来的,我实在心疼。
公婆很生气,但也没办法,他们自己又死要面子,在亲戚面前装阔气,最后悄悄找镇上一家私人钱庄借了钱,利息不低,压力自然不小。
09
等到面馆开张时,我已快8个月身孕。
我在前台收银不过几天,婆婆在厨房弄了几天就大发牢骚,嚷嚷着要累死了,受不了了,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待在厨房,得雇个人才行。
四个人弄一个小面馆,高利息借了那么多钱,生意也不是很好,竟然还想要雇人。
我觉得有点滑稽,公公不愿做事,说他反正有退休工资,至死也不要我们养,婆婆整天唉声叹气叫苦连连,而唐景明呢?坐在收银台不愿意动,指挥我做这做那,经常客人来了碗还没洗,还得我拖着笨重的身子去洗。
如果再雇个厨师,我估计他们更不想做事了。
这时,孩子在我肚子里已活动得厉害,我想着无论如何应该尽力给他好一点的生活条件,我从小看着爸妈辛勤劳作,从没发过牢骚,对我和姐姐总是和颜悦色,父母经常说:
“辛苦一点没关系,努力了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我是不怕吃苦的,于是,我说我去厨房忙,这样至少可以省下雇人的工资。
婆婆当然乐意,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我在厨房忙了一个多月,每天累得走路都费劲,有一天正给客人准备面条,肚子突然抽痛,羊水哗啦破了,婆婆还要我坚持下完几碗面条,连客人都实在看不下去,好心帮我叫了出租车去医院。
10
我一边走一边回忆这些,心里仿佛一阵阵涌起大团大团的黑云,越来越慌,越来越憋,眼前越来越迷茫,看不到希望。
防护林越来越茂密,羊肠小道已被杂草蔓盖,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孤独的星星。
我回头去看,看那个陌生男人是否跟来了。
他还在,跟来了,与我隔着七八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