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师三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我们各自分散到不同的学校实习。出发前,大家忙着收拾行李,被褥、换洗衣物、生活用品,大包小包地往学校带。同届的几个女同学身边总有几位男青年忙前忙后,帮着扛行李、整理铺盖。我心里觉得奇怪:这几个女同学我都认识,平时也没听说她们有亲哥哥啊。后来才有人悄悄告诉我,那是家里给介绍的对象,特意来帮忙的。
女同学Z的对象在镇供销社工作,听说对象的妈妈也是供销社的老职工,家里在镇上算是体面人家。另一个女同学L的对象在镇粮管所上班,那时粮管所是人人羡慕的单位。还有一个女同学的对象在县邮电局,穿着制服,骑一辆绿色的自行车,看着就很精神。
说实话,那时候我对这些单位到底有多好,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隐约觉得,一般人想进供销社、粮管所、邮电局这些地方,怕是不太容易。
毕业之后,我被分配到离县城不远的一所镇中心小学。和我同年进这所学校的,还有三个师范生:一个是男老师W,美术班出身,性格有些内向;一个是女教师H,学音乐的,人很活泼;还有一个是幼师毕业的S老师,文静又有些主见。
学校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年轻女教师,老教师们格外热心,纷纷关心起我们的家庭情况和婚姻打算。
隔壁幼儿园的园长主动把自己弟弟介绍给S老师,说她弟弟在镇上一家工厂的技术科工作,人也老实本分。S老师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了,理由是家里还有个姐姐没找对象,自己不能抢在前面。园长听了很不高兴,觉得S老师眼角高,瞧不起她弟弟。可S老师并不在意,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在县城最大的国营厂里当技术员的男青年,两人结婚,生了个儿子。后来国营厂改制,S老师的丈夫辞职,凭着自己的技术和人脉办起了公司,日子过得充足富裕。
女教师H家住县城,她一直想调回去。恰好学校有位老教师的侄儿,在县城糖烟酒商店站柜台,老教师便热心牵线。两人见面后谈得很顺利,没多久,H老师就调回了县城,和这位侄儿结了婚。可婚后不到半年,男方因为经常出差,很少在家。H老师生性活泼,喜欢跳舞,常常晚上去舞厅玩到深夜才回家。丈夫对此很不满,两人争吵不断,最终离了婚。
至于男老师W,在学校里显得有些落寞。他其实一直暗恋S老师,却始终不敢开口表白。我们几个同事看出来了,有时晚上打牌,故意把他俩安排坐在一起,想多创造点机会。可W老师始终迈不出那一步,S老师也从未流露出那层意思。后来,W老师经人介绍,找了县城缫丝厂的一位纺织女工,两人结了婚,他也调到了缫丝厂附近的一所小学任教。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谁知婚后第三年,W老师因猥亵班上的女学生,被家长举报,最终判刑入狱三年。如今很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
而我的婚恋,就像长篇小说,待后面慢慢叙来……
回想当年那些青涩的恋爱与婚姻,有人现实,有人浪漫,有人顺遂,也有人走错了路。中师女生的婚恋观,其实也谈不上多么复杂——不过是那个年代小镇青年面对生活时,各自做出的选择和取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