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高档小区里亮着灯的窗户格子中八成是书房。
灯光很冷清地照在电脑屏幕上或者一个人发呆的地方上边。
另一处地方,在凌晨的时候火车站候车室就挤满了人了,空气非常浑浊。
有人靠在椅子上打盹儿,手里还拿着手机看着照片里的家人;也有人不停地看时间、脚下的编织袋很大很旧。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之间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存在着一些相似的地方:里面坐着的人心里有一个地方是空的、闷的说不出口也没有人可以倾诉出来。
到了中年之后,感情就变成了一件旧家具了,在那里摆放着,并且自己心里很清楚其中有的榫头已经松动了、有些漆皮也剥落。修补它需要很大的工程量,甚至有可能散架。
于是就有了不同的选择和出路的人们开始了探索的过程。我所见到的情况是墙内有人开窗透气而墙上又搭起了一顶新的棚子。
中层的“婚内出轨”:一场针对虚无进行精密越狱的游戏
李姐是我的远房表亲,四十六岁,在一家国有企业担任中层职务,丈夫是大学教授,儿子在国外读书。她的朋友圈属于典型的中产阶级美好生活模板:周末做烘焙、假期旅游,偶尔也发一下自己老公的学术文章给她看。在所有人的眼里(包括她和他),他们都是模范夫妻。
只有一回,在家族聚会之后送她回家,她喝了一些酒,在车上突然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演员一样在演一部长达一生的电视剧。”丈夫为搭档、房子作布景、孩子做剧情主线。半辈子都快过去了,累极了也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侧脸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后来通过其他渠道知道,她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婚外情,至少有几年时间了,对象是她在工作中认识的一个合作方,并且也是一个有家庭的人,同样也在其中扮演着一个角色。两人从不在本地见面,约会的地方都是出差的城市,每次见面前都像是进行一次秘密的仪式
我试着去理解这样的选择。对于李姐而言,婚姻就是一座经营了很长时间的城市,在里面有着共同积累的财富、交错的社会关系、稳定的家的印象以及互相适应的生活方式。拆除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是城里太闷了,空气很沉滞,每一个地方都很熟悉以至于让人窒息。她们所要寻求的,并非是摧毁城市的方法,而是在城墙上某一处找到一条隐藏的小道可以偶尔出去呼吸一下不同寻常的新鲜空气、危险却带点自由的味道的城市气息。
“出轨”对于她们来说,大概就是一次对中年虚无的精准越狱.在情人面前的时候,她不再是妻子、母亲和总监了,在这里也可以重新成为一个简单的被欲望的对象,“人”,可以谈论梦想与脆弱的人。“自我形象”的恢复也是这样一种感觉。但是总是提心吊胆地去尝试着做,并且最后还是得回来的吧?那片刻的生命之后就是更深的疲倦,更深刻的自己对自我的陌生和厌恶了。但她们似乎也愿意接受这样的风险存在。由于城池内“安全”,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把人杀死掉。
底层的“重新恋爱”:一次务实的操作,寻找浮木渡过难关
老陈是以前我家装修时的工人头儿,江西人。前年他的妻子和别人跑了之后留下了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女儿。去年再见到他的时候,在工地上有一个腼腆的女孩跟着他一起做饭,收拾工具。同事们叫着“嫂子”,而他也只是嘿嘿地笑而不答
吃饭的时候他解释说:“找个伴呗。”我一个人带个女儿,工地回来冷锅冷灶的,孩子的作业也没有人管。阿秀(贵州女人)男人工伤没了之后自己在那边打工也难啊我们两个人过日子,她帮我照顾孩子、赚钱的钱交给她管理,每个月给家里寄一些钱,真的很安心”
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你侬我侬。他们的“恋爱”更像两个在生活湍流中快要力竭的人,在看到对方伸出的竹竿之后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并且努力靠近、互相依靠在一起增加一点浮力以继续向前游去的生活现实主义者之间的情感交流应该怎样做呢?他们生活的意义就是下顿饭吃好点,把房租给付完就行。感情是奢侈品,“搭伙”却是必需品。
在他们之间,有明确的付出和得到的比例,并且这种比例并不是冷冰冰地计算出来的,而是有着风雨同舟的情谊。
他不会送她玫瑰花,但是会把工资卡给她的;她不说情话,却总是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然后煮给他喜欢喝的东西汤。重新恋爱的目的就是找到一个可以一起扛起生活重压的伙伴。
“过去的伤痕来不及舔舐了”,“未来的风华正茂也无法幻想”,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如何将现在的生活过下去这一点上。效率很高,在忙碌和互助的时候,痛苦就被掩盖或者强行压制下来。
所以你看,同样是情感困境的时候寻找出路。婚内出轨和重新恋爱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非正式补丁”的开发是在既有的庞大系统中进行的,在维护着系统的表面运行的同时也在给自己的生命做最后一道保险带。
另外一条则是当出现系统崩溃或者无法维持的情况下最快地找到零件来组装一个可以启动的功能优先的临时系统,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两者都有艰辛、风险和不得已。评判谁对谁错很容易,但是看到其中巨大的情感空虚以及由此产生的生存智慧,则需要更多的悲悯来感受。
那里的沉默中老年人的夜晚与窗外霓虹灯或者候车室灯光一样真实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