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一开始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就在心中想着,我与此人只是短暂的陪伴,似乎就能免去很多想要改变对方的期待与失落。
这并不是说要去短择一个人,只看到自己的需求而肆意掠夺他人。
而是清晰地明白,如果走不到终老,那人生中大部分出现的人都只能是短暂陪伴。
如此,我好像就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到完整的对方,他的困境,他的喜乐,他的全部生命状态。
我想我会定定站在他眼前,用手指滑过他的额头,鼻尖,嘴唇,以及下巴上新鲜的青色胡渣。
看见他精心打扮的模样,也见过他因熬夜而浮肿的脸庞。
若是不在心中悬着完美的尺,就不会去苛刻地丈量他人。
心中少了争斗与抢夺的想法,少了谁输谁赢的倔强,转而多了份清凉与温暖共同交织的感受。
当我望向他的脸,不是想亲吻他,不是想拥抱他,仅仅是看着所有细微之处就足以爱上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个体。
我在心中默默设立的那个短暂的期限,竟能如此意外地使我温柔下来。
大抵是因为注定离散的内核,弥漫的悲伤总能冲淡怒火,想一想,眼前的人终要离去的话,那此刻的欢乐便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时间越短,欢爱越盛。
蜉蝣的一生是人类的一天,丛生到死,它们竟然也完成了交配与繁衍,我看过蜉蝣的纪录片,我想蜉蝣本身不会觉得伤感,只有宛若上帝,比它们寿命长上太多的人类,当俯瞰它们的一生时,才会替蜉蝣感到难过。
它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喜欢谁,不喜欢谁,合适不合适,怎么磨合。
在有限的时间里,雌雄双方都直接拿出了最真挚热烈的行动,没有时间可供浪费。
而人类总觉得可以慢慢来,慢慢等,下一个会更好。
但人类又是谁眼中的蜉蝣呢?
从前我是一个很怕他人看穿自己的人,而现如今,大约是因为写作的缘故,我内在竟缓慢生起一股匪气,一股想要将自己毫无隐藏剖析于众人之前的决然。
我毫不避讳地展示自己的需求、欲望以及行为模式。
给你看我的恋爱脑、幼稚、温和、共情、冷漠、疏离、苛刻、脆弱、强大。所有看似矛盾的对立存在都是我身上的一部分。
如同游戏换装备一样,我从不说自己没有什么,我会告诉对方我有,只是相比以前,我能将它们安置在身上一段时间再剥离掉,让它们成为某种灵活的设置。
我已经与自身的阴暗面洽谈过多次,而光明面正如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最开始大家都是放松且热烈的,但我渐渐明白,关系的根扎于土壤,在暗无天日的地表之下成长。
初见永远美好,但不该期待这份美好过分延续,我要做的是随时应对他人的转变,以及觉察自己的感受,调教自我,而非试图驯化他人。
追问你怎么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内心对美好的贪恋过盛。
而如今我的转念则是,充分体会初相识时的美好,记住它,并在其消逝时,感谢对方所给予我的体验。
如同旅行一般,只有在提前限定好的时间内你才会觉得新奇快乐,一旦扎根,一旦你开始找工作,生存,无限期地停留下去,平缓的松弛自然会消磨掉你初来时的激情。
对人也是如此,平静而持久的存在,是爱的减退,但爱一定是会减退的。
认识一个人,他从头到脚都是新的,而后与之相处,一切都会变成熟悉的旧,这种旧又会在离别时变成厚重的钩子,扎实勾在你心脏的某个位置上。
起落起的过程,对应着初识、相处与分离。
我们不该将幻想当成现实中的客观规律,而是应该顺应客观规律去调整自己。
但在调整的过程中,也可以寻找到收集更多美好体验的思维框架。
比如,与其我吹毛求疵地希望对方按我的意思改变,从而能够长久在一起。倒不如从最开始就按下倒计时的钟,尽可能长久地好好相处,在有限的时间里,爱意会被紧迫感催化地更加浓稠。
最后,学会感谢每一段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