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和同学在大窝聚会时,遇到了田医生的表姐——玲玲姐,她是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姐,年龄大概是六十岁的样子。那天她是专程给田医生送拖鞋来的,见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用不穿的呢子面料做的拖鞋,她笑着告诉我,自己在家闲着没事做,亲戚朋友给了不少旧衣服,于是她就在网上买了很多鞋底,用这些旧服装做了一些拖鞋。
一旁的田医生在旁边补充道,她的这位表姐十分心灵手巧,什么东西只要看一眼就会照着做出来。我顺着她摆在地上的拖鞋看过去,针线细密,厚薄适中,鞋面平整,看起来真不亚于超市卖的拖鞋。
后来,和王姐进一步交谈我得知她家住在温泉城区,爱人是一位高中老师,她是一位家庭主妇,有一位33岁但是不肯谈朋友的女儿。听到这,我以为王姐接下来就会对我“诉苦”,女儿年龄这么大了,至今不肯谈朋友,实在是太让人发愁了。没想到,王姐没有这样说,她只是说,女儿在做财务,遗传了她会做手工的基因,特别会做各种娃娃。比如,动漫里的各种娃娃,还说,她女儿加了一个群,每次别人发图给她,她照做后发过去,对方就把钱打给她。
说到这里时,王姐将女儿做的手工娃娃以及钩出各种造型的娃娃图片递给我看,(第一幅图就是她女儿的作品)其中,里面还有一张她女儿的生活照,我看到一位皮肤白皙、身材娇小、满脸微笑的女孩子,正在摆放娃娃。从生活照来看,一点不像已经是33岁的人了。我心里就有些疑问,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怎么就不想谈朋友、嫁为人妻呢?
刚好,王姐说要去山里寻些苦菜,我便主动要求和她一起去。在靠近鱼塘的那一片树林,两边开满了鹅黄色的小花,而且是大片大片地占据了草地。我有些惋惜的说,这么好看的花,开在无人问津的深山,寂寞开独自谢,真是太可惜了。王姐听我这样说,起初没有接话,过了一下,她说,你只看到它的寂寞,没有看到它的舞台。我有些不解,“舞台?”我重复着这两个字。
“你看,整片草地都是它盛放的舞台,这种旺盛的生命力,谁能比拟?”王姐指着这大片大片的黄色小花对我说道,我一下子被怔住了。原来,花并不寂寞,它只是在自己的舞台绽放而已。“说实话,起初女儿不肯谈朋友时,我也很焦急。以前,我做女儿时,不生孩子是要被人指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后来到我嫁人生女儿后,那个时候大家都说,积谷防饥养儿防老;可是到现在,社会变了,吃喝不愁,反而更多的人不肯结婚生子。说到底,还是现在的孩子自私,缺少责任感。”
说到这里时,她深呼吸了一下,“女儿刚参加工作的那几年,家里来说媒的人一茬又一茬,可她不肯见面,没有谈朋友的心。被我们逼急了去见面,回来后就说对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一句话,满眼都是对方的不好。后来,介绍的人渐渐少了,我对女儿不知说了多少次,有一天我和她爸爸会离她而去,到那时,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无人陪伴,没有子女,将来生病谁来照顾?现在年轻没有感觉,到老的那一天,病榻前,去医院看病,谁在左右护她周全?
每次苦口婆心劝说女儿,她总是说,妈妈,你说的这些,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我现在的热爱不在结婚,而在自己的兴趣里。我只想下班回来,做各种娃娃,设计它们的服装,将它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卖给有缘的人。读书时,我就只能按你们的要求,每日读书读书再读书,哪里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现在终于自由了,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做做自己行不行?女儿说了一大堆她自认为正确的理由,甚至还搬出名人说的话,说什么人生就是用来体验的,至于嫁人生子,那是以后的事。
我将这些话,讲给她当高中老师的爸爸听。她爸爸一直沉默着,最后对我说,老伴,咱们的女儿是一个智力正常的孩子,无论她是自私也好,还是真想为自己的爱好,我们只有尊重她的选择,她能够表现出那么美的作品,欣赏异性的眼光一定不会差到哪里,也许,只是她生命中的王子还没出现。
后来,我也想通了。眼睛一闭,她儿孙满堂也好、形单影只也好,都是她的选择,我既帮不上也管不了,发愁担忧焦虑无济于事,顺其自然算了。说到这里时,我看到王姐露出了一脸的微笑,她说,女儿虽然没谈朋友,但是生活简单,专注于手工,设计了很多款的毛衣,配裙配帽,都十分别致。如果说她是寂寞的,也许是,但是她就像眼前的这片花海,虽然寂寞,但是同样拥有自己的舞台。”
我看着眼前这磅礴的花海,听着王姐的话,“谁说又不是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们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我们尊重并祝福就好。”我认真的对王姐说道。
我们的孩子其实并不属于我们,他们只是借我们的身体来到这世上,他们属于自己。也许,他们会平庸一生,或许他们会风光一生,又或许,他们只是活在了自己的热爱里,与其他无关。他们也有舞台,只不过,那个舞台没有聚光灯,没有喝彩声,只有热爱、坚持还有旺盛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