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纽约，格林威治村的CO Bigelow药妆店外排起长龙，但女孩们不是为了抢购限量版口红或联名包袋，而是一根发箍，玳瑁色的，法国进口，Charles Wahba出品，这款Headband被炒到断货，社交媒体上，女孩们戴着同款自拍，配文只有一个词——「Carolyn」。
另一场争夺战在eBay上悄然爆发，如果搜索“Abdul Kareem Egyptian Musk Oil”，你会看到一瓶90年代街头价格不到20美元的香水，如今正品标价高至5000美元，而且真的有人在买。没有什么能比一瓶停产多年的便宜香水更能证明——人们正在疯狂追逐一种气味，一种氛围，一个女人。
她的名字是Carolyn Bessette-Kennedy，1999年去世，距今已快三十年。一部在今年情人节周末开播的九集迷你剧《爱情故事：小约翰·F·肯尼迪与卡罗琳·贝塞特》，将她从往日记忆里重新带了出来，让她再度变成话题中心。
她曾穿的J.Crew高领毛衣迅速翻红，Levi's 517喇叭牛仔裤被炒到三倍价格，Calvin Klein 90年代的单品在Depop上的搜索量激增1646%，甚至连科颜氏都顺势推出了“经典双效套装”（Iconic Duo Kit）——丝滑柔顺造型霜和麝香淡香水，据称这是肯尼迪夫妇的挚爱......
品牌们都在争先恐后把自己塞进这个Love Story，而要理解这场狂热，得先回到剧中的1990年代。
电视剧《爱情故事》改编自Elizabeth Beller的畅销著作《曾几何时：卡罗琳·贝塞特-肯尼迪的迷人一生》，而从两人相识到悲剧结局。剧中展现了John如何被Carolyn那种令人着迷的魅力所吸引，她从不讨好，也不主动，这种权力倒置让整部剧的张力持续在线，但剧播出后，最受关注的不是剧情，而是衣服。
第一拨剧照公开时，观众几乎炸了。女主角Sarah Pidgeon的发色被Carolyn生前的发型师Brad Johns批评“完全错误”。有人吐槽她的驼色大衣看起来不够高级，像是“节礼日打折商品”。甚至连她戴的椭圆形太阳镜，都被拿来和Carolyn本人常戴的那副Selima Optique Aldo款反复对比。
剧组不得不紧急换掉服装设计师，请来Rudy Mance接手，还聘请了《CBK：卡罗琳·贝塞特·肯尼迪：时尚人生》一书的作者Sunita Kumar Nair做顾问，让其在片场指导每一集里的服装细节。
但问题或许不在还原度，Carolyn真正的风格，从来不是一件可以精确复制的单品。Nair在采访中直言——“如果你真的想模仿CBK，首先应该穿让自己感到快乐的衣服。你需要了解自己的身材，什么适合你，什么不适合你。”这才是她穿衣的精髓，电视剧越是努力还原，越是暴露了一个悖论，刻意复制一种“不刻意”，反而失去了那份松弛。
讽刺的是，真正捕捉到CBK神韵的，反而是法国品牌Rouje前几年以这对夫妇为灵感拍摄的一组Campaign，照片里没有直接复任何一套衣服，却有那种属于90年代末纽约的、湿漉漉的、若即若离的氛围——她和他走在街上，被镜头追着，但眼神从不迎合，那才是属于他们的风格质感。
近来Reformation推出的以CBK为灵感的系列，也比电视剧里的造型要更接近Carolyn本人的气质，极简配色叠加利落设计，没有一件是原样复刻，但那种不费力的、松弛的、拒绝过度装饰的氛围，反而对了。
时装品牌的致敬竟然比一部耗费巨资的电视剧更准确，但或许恰恰说明了CBK的风格从来都不是一套可以照着抄的穿搭公式，而是一种无法被精准复制的气质，真正的模仿需要读懂那种感觉，这就是《爱情故事》最尴尬的地方，因为试图复刻一个传奇，却忘了传奇之所以经典，恰恰因为它从不刻意成为任何。
Carolyn被发掘的故事其实也很Calvin Klein，她当时在波士顿的门店做Sales，一头金发，身材高挑，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衬衫、牛仔裤、旧乐福鞋。公司高层看到她随即便说你来纽约吧，没有挤破头的面试，也没有任何费力的讨好，她的时尚入场券不是野心，而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解释的风格。
在穿衣上，Carolyn有自己的态度，她爱混搭，会穿CK但不会穿全套CK，常会搭一件Gap的白T，她也喜欢用Petit Bateau的上衣配Levi's牛仔裤，她会买APC同样也钟情一些如今已经消失的品牌，如Chaiken，她穿的是彼时所谓的「Contemporary Fashion」——当代时尚。
在结婚后辞职离开CK时，Carolyn的风格也未曾变化，她依旧会穿Levi's的喇叭裤、Prada的驼色大衣、山本耀司的黑色西装，而从大学时开始，Carolyn的衣橱就保持着一贯的轨迹：舒适的衬衫、修身长裤、高领毛衣。变化极小，却不无聊。
这种风格贯穿了Carolyn的一生，而在Calvin Klein，她从销售一路做到Show Productions总监，负责着品牌最重要的公关活动，Carolyn有一种罕见的能力，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是对的。
剧中有一幕是她皱着眉头翻阅一叠模特资料，直至翻到一张青涩的脸——Kate Moss。当时Kate还很默默无闻，但Carolyn坚持要用她，结果那组内衣广告成就了90年代最经典的影像，让CK内衣年销售额冲到了8500万美元。
因为Carolyn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光，并且敢于执行，她还把当时模特男友Michael Bergin送上了CK的广告牌，但不是因为私人关系，而是因为她知道他站在那里就是对的。
生活里的Carolyn平易近人，她会给公司楼下的司机送咖啡，给裁缝和服装师留手写小纸条，和助理一起坐在地板上抽烟，她的日常很松弛，她喜欢光脚走路，很多照片里她都是赤着脚，头发随意散落，衣着简单，神情自在，这就是她对松弛的理解，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有时可以连鞋都不要。这才是Carolyn真正的风格精髓，不是欲擒故纵的恋爱技巧，不是高冷的漂亮面孔，而是对自己是谁、要什么的绝对确定。有时尚评论称Carolyn代表了一种与众不同的Cool Girl，她能坦然散发自己的魅力，敢于展现，拒绝束缚。
而在电视剧中，最精彩的也不是那些复刻的婚纱或礼服，是Carolyn工作的场景，她在办公室里的那种笃定，皱着眉头翻看材料、与设计师争论造型、在混乱中维持秩序——比任何造型都更有力量。国外剧评则称，看Carolyn工作比看她的爱情故事更迷人，因为她那时的权力不来自肯尼迪家族，而是来自她自己。
如今再看，Carolyn留下的从来都不是一种穿衣方式，而是一种姿态，一种不解释、不迎合、不表演的态度，这才是为什么三十年后的女人们依然会在药妆店门口排队买那根Headband，因为她们想买的，是Carolyn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特别气质。
剧集的热播，除了让CBK Style变得火热，同样也让我们再一次将目光投注到了90年代的Calvin Klein，当时因1987年股灾影响，1990年的美国陷入了经济衰退，而80年代那种垫肩、金链、超大体积的权力着装，在一夜之间变得很可笑，人们不再想去征服世界，只想守住自己的工作、家庭和尊严，这时候，CK端出了一盘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是革命，是减法，秀场上不再是繁复夸张的廓形，取而代之的是贴合身体的单品，CK不再想售卖衣服，而是售卖一种情绪，疲惫但体面，脆弱但克制（这让我们想到如今的Miu Miu）。这正是90年代初美国需要的心理镜像。当年《The New York Times》如此评论——「Calvin Klein的秋季系列让其他人显得用力过猛。」
CK的90s Minimalism也带来了一种新的身份认同，在经济不确定的年代，穿得简单反而意味着更自信性感，人们不需要用浮华造型证明自己，一件剪裁完美的one piece就够了，这种逻辑对Phoebe Philo等人影响颇深，如今也被The Row、Khaite、Lemaire等牌子大力推崇。
电视剧引起的时尚热潮只是表层，真正让CBK Style重回视线的原因是因为，如今我们也渴望一种不刻意表现就能被看见的风格，Carolyn Bessette-Kennedy，这个不爱接受时尚杂志采访、从不解释自己穿什么的女人，成了这种渴望的最理想的化身。
但把Carolyn简单定义为时尚偶像，则是一种窄化，她的风格不只体现在穿衣上，她从销售成长为公关总监，在数百张面孔中一眼挑出Kate Moss，嫁入肯尼迪家族后依然保留自己的名字......她生活的态度更是她的风格。
1996年嫁给John时，她穿的是挚友Narciso Rodriguez设计的一条白色吊带裙，没有大裙摆，没有拖尾，没有蕾丝，极简到几乎不像一件婚纱，但正是这条裙子，重新定义了90年代末至今的婚纱审美，因为Carolyn从不向往公主梦，她身上有的是一个成熟女人对自己人生与品味的肯定。
而在三年后，飞机坠毁，她的故事也终结在了最美的年纪，但奇怪的是，这反而让她的风格永远凝固在当时——没有老去，没有过时，没有妥协。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是同一个模样，金发洒脱，眼神不闪躲，衣服永远合身，但永远不抢镜。
所以如今，无论是CO Bigelow的玳瑁发箍还是eBay上5000美元的香水，或者是J.Crew重新推出的高领毛衣，其实都在试图复制一种「Carolyn感」，但我们都知道，那根Headband只有戴在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头上才有意义，就像Nair在采访中还打趣地说道——“我觉得Carolyn只会觉得这一切很有趣，她可能会看着排队的女孩们，微微一笑，然后光着脚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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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es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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