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还是有点太敢写了，但人总要对自己诚实一点。
之前总觉得我父母对我关心不够，因为初高中的故事（《晓看天色暮看云》）写了一年多了他们也没来关心故事里的女孩是不是我本人，故事里的男主角又是谁的原型。
直到有其他家长来跟我妈吃瓜，我妈才来问我当初喜欢的男孩到底是谁。
时隔多年，直到上个月我才第一次和我妈开诚布公地讲许多经历，之前，没法讲。
“初中都是闹着玩的。”妈妈的口气漫不经心。
“不是的，妈妈，我很认真的。”即便现在回过头去看十年前的心情，我也依然笃定，那个时候，我很认真。
但是，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妈妈，如果回到过去，我可以向你坦诚，但你未必有勇气接住这份诚恳，哪儿有父母能受得了自己的孩子在学业紧张的青春年少心花怒放？
我能理解，所以这么多年，对于感情经历，我们避而不谈。
“后来呢，你上大学这几年没有喜欢的人吗？”
“人家不喜欢我呗。”
成年以后，很多事情变得幽微难明，时代发展得太快了，人的观念、想法、偏好、负担、路径、特征一直在变。
妈妈，我没办法跟你讲，如果我现在对谁产生了兴趣，需要先了解一下人家的性取向。小时候以为男孩只会喜欢女孩，也以为越优秀就越受欢迎。
虽然经常能听到一些声音，来自社会或来自长辈，“女孩子不能太要强了。”但是要强和优秀是两件事，他们实际是不希望你太优秀了，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向平庸低头吧。
妈妈，我没办法跟你讲，互联网的发展增加了人与人相处当中太多的规则与屏障。
主动加微信意味着什么？
朋友圈点赞互动意味着什么？
分享日常意味着什么？
说“晚安”意味着什么？
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那句话又意味着什么？
两个人单独相处意味着什么？
……
所有以上这些都可以意味着什么，也可以什么意味也没有。是时代和技术发展让一切都变得不够肯定，包括我们的情感，但是猜来猜去太累了。
人性不也是这样吗？总想要更好的又舍不得放下手里不够好的。
人总是太多情又太薄情。
妈妈，我更没办法跟你讲，很多人不恋爱是因为更爱自己，和自己相比，旁人永远不够重要。
妈妈，你能理解吗？人和人之间变成了非必要不说话，人完全可以在不说话的情况下解决一切生活所需，所以怎么交流？怎么了解？
“你爸听你过年回来说现在可以给你介绍对象了，可开心了。”
今年过年回家，长辈们基本都会问到找对象的事情，但凡是问，我就欢迎对方介绍对象，倒不是因为觉得年纪到了开始着急了，只是觉得这事儿蛮有意思，怪好玩的。
身处异地他乡，多一个朋友不是坏事。和我有一样持开放心态的还有我身边一个同学。一次课后，我们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聊起这件事情。
她说：“你想，等我们毕业工作了，跟对方聊起来，人家一听你本硕7年都没谈恋爱，肯定觉得是你有什么问题。”
她一提，我才意识到，这儿也藏着一种社会偏见。
试试社交软件呢？尝试过后，我只觉得自己像被压缩成数据包装成商品放在婚恋市场上卖吆喝。
出发去格鲁吉亚之前，我就开始每天固定的时间在某社交软件上筛选男嘉宾了，当然，我也被筛选着。就像完成每日任务一样，完成以后向朋友打卡汇报，以证明自己态度积极，努力配合，我还拉着父母和亲友和我一起筛选。
有意思的是，在社交软件上，长辈的筛选标准比我严格和抽象得多。
“这个没眼缘。”
“这个连正脸都没有。”
“这个看着像个女孩子。”
……
这么一顿操作下来基本上不剩几个人选了。
我的筛选标准要更加客观具体一些。
主页晒肌肉的pass。
我的地图炮区域pass。
太瘦弱的pass。
约打游戏的pass。
国央企体制内pass。
发型奇怪的pass。
intj pass。
文科博士pass。
年纪小的pass。
其实每一条筛选条件都不值得讨论，都是基于人的偏见，一个立体的人不应该被归在单一的类别里。
再去看自己主页的信息，好像每一条的背后都标注了价格。24岁的年纪现在还算年轻，25岁以后可能就要背上“下坡路”的标签了。我如果真的这么想，就得活在活一天少一天的焦虑里了。
最近在看《无人旁观时我们是谁》，这本书其实是本科时候老师推荐的，希望我们对大数据有一些感知。但是本科到现在一直没有翻开，直到最近打开，才发现作者用到的数据恰好是约会平台的数据，在我依然疑惑的年纪给我一点答案。
有些事就是客观现象，与你好不好没有关系。
我记得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大概是这样，针对20-50岁的女性，男性受青睐的年龄范围是20-39岁，但是针对20-50岁的男性，女性受青睐的年龄范围主要在20-25岁。我总不能为了莫须有的青睐永远装作自己under 25.
如果我的学历背景好一点、身高体重数据漂亮一点、家庭背景好一点、工作体面一点、年收入高一点，符合独生子女的身份……我的“身价”还能再加一些。一旦这么想，其实就是在讨好市场需求。
可我不想这么贩卖自己。
我也请我身边的男性朋友看了我的主页，好奇从男性视角来看，我的信息在释放什么信号。
Nick说：“你可以说自己讨厌精致利己的人，但是就不要再提斤斤计较了。”
“精致利己和斤斤计较在表达上并不冲突吧。”
“但是斤斤计较会显得你要占男方的便宜。”
语言文字是一种符号，传递的信息全看人的解读，人与人的交往一经文字的翻译又变得复杂了很多。社交平台最终落入自我包装的文字游戏中。
“我看到很多男生说自己是独生子女，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你就不懂了，如果你有个弟弟，还将大扣分，很多男生很介意这一点。”因为家庭资源会在无形中有所倾斜。
听他说这话，我只觉得感谢我爸妈。
有了各种砝码的加注，人与人的相互了解早就脱离了人本身。
双向选择之后又是一场场无聊的问卷调查。
你是哪里人？
毕业学校就读体验怎么样？
工作加不加班？
星座是什么？MBTI是什么？
能不能吃辣？
喜欢南方还是北方？喜不喜欢宠物？喜不喜欢小孩？
未来打算在哪个城市生活？
……
几乎没什么可聊。这些问题的答案一致就意味着灵魂契合吗？不见得吧。
原来我的灵魂就是一些无聊的一般性疑问句的堆砌？
我越来越相信，没有线下相处就不存在相互了解，线上无休止的回消息只会增加消耗，毕竟那些消息是和互联网过载的垃圾信息一起铺天盖地地涌来。
到公司了吗？
下课了吗？
吃饭了吗？
吃的什么？
好吃吗？
……
互联网抽干了语言表达的沃土，而语言的贫瘠意味着内心的浅薄。这些沟通本身就没有任何营养。换一个人，你也可以一样的嘘寒问暖，几乎都是套用模版。
我还发现这类社交产品还有一个特征，女性用户每天可以看到自己新增了多少的“被喜欢”，而男性用户看不到这个数据。
也许男性大水漫灌式的“喜欢”才能换来平台上一位女性的“回赞”，这只是维护用户生态的产品设计，却营造了女性被男性簇拥的假象。类比BOSS直聘平台也是一样，挣着B端的钱，维护着C端的生态。
上周日无意间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突然发现原来我的这些不解2022年就存在了，4年过去，日记本没有用完，我的不解也依然没有解开。
人啊，太难解了。感情啊，太难谈了。还是继续变优秀来得容易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