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知名书法家厉涛题“木槿花开”
原标题
第十二章：高老庄的悲一喜（两个谚语的由来）
高老庄的风，向来是不饶人的。自从高二牛干活受了重伤，女儿枝芝伤心过度又没了腹中的孩子，闭门在家休养的日子里，这个曾经在村里还算过得去的家庭，地位一落千丈，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往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邻，如今路过二牛家的院墙，总要放慢脚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二牛一家人的心口上。说二牛是个废人，往后干不了重活，家道算是败了；说枝芝命苦，没了孩子，有钱有权的对象又甩了她，这一家子往后难有出头之日。二丫性子烈，听不得这些闲言碎语，好几次冲出去和邻里争执吵架，可越是争辩，越是显得自家狼狈，到最后，仿佛整个高老庄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对这家人带上了冷眼和鄙夷。
屋漏偏逢连夜雨，日子过得压抑又憋屈，就在二牛一家深陷绝望之时，村里的光棍高甲沟，却成了唯一愿意靠近他们的人。高甲沟三十多岁，脑子不太灵光，性子憨傻又暴躁，家里养着两头驴，村里人都打趣叫他“二驴”。谁也说不清二驴是图什么，这些天总往二牛家跑，劈柴、挑水、扫院子，脏活累活抢着干，勤快得不像话。二丫心里感激，只当他是为了混口饱饭，每次二驴干完活，都会端出馒头、咸菜，有时还有热汤，让他吃饱了再走。
这天，二驴正挥着斧头在院里劈柴，院墙外突然传来邻居的喊声：“二驴，快回家看看！你家的驴有人看见从村口跑了！”二驴一听，扔下斧头就往家跑，回去一看，驴圈里果真少了一头驴。这驴是他最宝贝的家当，当即急得团团转，噶胡着全村乡亲帮忙寻找。众人顺着村口的蹄印一路找，翻山越岭，整整找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在邻村的磨坊里找到了那头驴。
那驴正被蒙着头，任劳任怨地帮人家拉磨磨豆子，干得热火朝天。二驴又气又累，一晚上的奔波委屈全涌了上来，驴脾气当场发作，扬起鞭子就往驴身上抽，边打边骂：“我找了你一整夜，你个畜牲倒好，跑到这里揽活干！”骂完还不解气，临走时顺手扛了人家两捆干草，理直气壮地嘟囔：“干了活连口草都不给吃，天底下哪有干活不管饭的道理！”
乡亲们看着二驴憨傻的模样，全都哄堂大笑，没人跟他计较。从那以后，高老庄便多了一句谚语——“高甲沟的驴揽活干”，专门用来笑话那些拼命出力，最后却落得一身不是、出力不讨好的人。
二驴依旧天天往二牛家跑，二丫始终以为他只是贪图一口吃食，直到那天，二丫又因邻里的流言蜚语与人争吵，哭着跑回家，委屈得眼泪止不住。二驴看在眼里，默默蹲在灶前烧火做饭，一边添柴一边憨声憨气地劝：“二丫，你别愁，日子早晚会好起来的，以后地里的活我全包了。我和枝芝虽然都姓高，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等枝芝养好了身子，我和她一起照顾二牛，照顾你们全家……”
躺在炕上动弹不得的二牛，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心酸。二丫却瞬间火冒三丈，她终于明白，二驴这般殷勤，根本不是为了饭食，而是打了枝芝的主意。她怒不可遏地夺过灶边的烧火棍，朝着二驴就打，二驴吓得边跑边喊：“枝芝嫁给我，不委屈！我能养活她！”枝芝本就身体虚弱，听到这话又羞又气，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大骂，尖利的哭声和骂声引来全村人围观，哄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笑着说，二驴这是实打实的“揽活干”，出力不讨好，自讨苦吃。
二牛一家人的悲哀，在高老庄的笑声里，被无限放大。
转眼大半年过去，枝芝的身体渐渐痊愈，每日坐在屋里安安静静钩花补贴家用，可高二牛的伤势却落下了病根，右手手腕伤了骨头和筋，再也干不了重活。为了活下去，二牛咬着牙，在院子里改造出一个猪栏，打算靠养猪谋生。猪栏建好那天，他特意骑车去县城大集买小猪崽，在集市上转了许久，终于看中一头绑着爪子、胖嘟嘟的小猪，模样看着结实，价格也便宜。二牛满心欢喜，想让卖家解开绳子看看猪的精气神，卖家却神色慌张，连连阻拦：“千万别解！这猪性子愣，今早抓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跑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二牛一听，反倒更加满意，觉得这猪有劲儿，是个好养的崽，当即问清卖家是李工塘人，付了钱，用自行车载着小猪回了村。
那时村里养猪的人家极少，乡亲们都好奇地跟在后面看热闹。刚进家门，二丫就急着要解开猪爪子，二牛连忙拦住：“先别急着放，这是李工塘来的猪，性子愣，跑了就抓不回来了。”小心翼翼把小猪放进猪圈解开绳子后，一家人却傻了眼——那小猪躺在地上，四肢僵硬，一动不动，根本站不起来。二牛又急又气，抬脚踹了猪圈两下，小猪依旧瘫在那里，竟是一头天生瘫痪的病猪。
围观的乡亲们瞬间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调侃：“李工塘的小猪子真愣怔！”这笑声像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二牛一家最后的希望。从此，高老庄又多了一句谚语——“李工塘的小猪子真愣怔”，用来形容那些毛毛愣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头来什么都不是的人。
二丫气得浑身发抖，当即要去李工塘找卖家理论，可乡亲们都劝她，人家本就是故意骗人，哪里还能找到人影。二丫只能咽下这口气，看着躲在门口抽烟的二牛，看着屋里默默钩花的枝芝，看着院子里那头瘫痪的小猪，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高老庄的风还在吹，两句谚语在村里口口相传，背后却是高二牛一家说不尽的无奈、心酸与悲哀。在这冰冷的乡邻议论里，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中，这个破败的家，不知还要在风雨里飘摇多久。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五莲魔刀人，走街串巷，以磨刀为生；提笔落字，以记录为趣。刀锋起落间，见遍市井百态，听尽人情冷暖，这便是我最踏实的生活与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