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绝了!看完我高歌、我盛赞、我呐喊!走出剧院,我怀着满腔的澎湃,不管不顾地向两位朋友,一股脑地倾倒满溢的激动。
在我走近剧院的那一刻,某种不知名的情感冒了出来 —— 不是心跳加速的兴奋,而是一种 “终于来赴约” 的释然安放。我竟然头一次生出 “圣地巡礼” 的念头,对着剧场的海报、宣传单反复打卡。毕竟,这是一部我错过好几年,却依然跨越时间奔赴而来的《恋爱的犀牛》啊。
说不清是执念作祟,还是前几天听孟京辉导演四个多小时访谈的感悟在发酵,又或者是这部剧本身的盛名太迷人,总之,它在我心里早已是无条件高看一眼的存在,所以我在现场是感受到震撼的,完全觉得超值、没被辜负。
孟京辉导演的启蒙时代,本就是外来艺术丰盛涌入的年代。那是混乱的、探索的、带着懵懂与莽撞的艺术创作时代,同时也是 “噪音试验” 进行中的摇滚年代。如果不是提前在播客里听过这些背景,我大概率只会觉得剧里的音乐空间感强、让人玩味,顶多看见它 “服务气氛与情感的配乐”的功能性,便草草带过。可现在听,那些鼓点分明是摇滚,每一拍都血脉喷张;那些失真的声响,哪里是无意义的嘈杂,分明是那个时代刻在导演骨子里的反叛烙印。还有那落在女主明明身上的雨,男主马路奋力煽动的红布,以及像《放牛班的春天》里那样的群体立像与投影框架 —— 原来这些我听播客时囫囵吞下的细节,都是这场话剧先锋性最鲜活的铺垫与注脚。或许正如导演所说,有些东西他就是凭着直觉放进去的,没什么讲得明白的道理。我想,这或许正是哺育他的年代,所有产物留下的余音在召唤吧。“我想抚摸你的后背,让你在天堂里的翅膀重新长出”,这话一出来,我就忍不住想到《素食者》里女主姐夫对她身体的欲望 —— 那里不是性本能的占有欲,是裹挟着创作欲的火焰,是甘愿为这份执念燃烧自己的疯魔。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刻,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换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
“为什么身体上的眼睛、耳朵等都有一套既定的优劣判断,但鼻子没有。眼睛不好会说眼瞎了,耳朵不好会说耳聋了,鼻子有什么词?鼻塞。不,那只是一个感冒症状,不算。”
“他的每一个脚步声都踩在我的神经上” 和 “她的每一个脚步都踏在我的心弦上” 的互文,关于叶子、关于雨的男女主心声呼应……
这些台词的巧妙,都是后知后觉咂摸出来的。没任何现场同步记录,全靠现场被戳中的记忆,是我带着强烈主观偏好的筛选 —— 廖一梅编剧的文字功底,实在是生动得精湛,太强悍、太厉害了。
此外,我不得不提我所认为的巧思:为什么偏偏选鼻子做爱的容器?用气味当发情的驱动?为什么养的是犀牛?我认为正是这些选择,真正撑起了这部剧的出彩与魅力。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廖一梅编剧那份细腻的、独特的、敏锐的发现、收纳与把握之上,才有了这样窥探式的精准直击。
我仍想说说自己的解读,毕竟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眼睛太容易被驯化,习惯用既定标准做判断,沦为经验之下,片面、肤浅的快速反应工具;而嗅觉是不可视的,它跳过所有理性筛选,用气味替代视觉的 “好看”、听觉的 “好听”,直指爱情最原始的本能与感性,满是诗意。
犀牛的爱,是盲目又偏执的,外壳坚硬如铠甲,内里却柔软得不堪一击。马路就和它一样,爱到深处、爱到卑微,爱到近乎发疯。
明明的爱,是极致的 —— 非得惊心动魄,要么痛苦到像个疯子,要么幸福到像个傻子,不疯魔不成活;马路的爱,是理想主义的,是把这份感情自我美化、上升到神圣高度的痴迷。
爱的错付遇上替代性选择下的爱的宣泄,给这份本就没有根基的爱喂下虚假的养料,最终促成了荒诞的结局。
很多观众会说,这份爱是 “变态” 的。可我觉得,它的起点,是一颗单纯真挚的心。爱到极致,便亲手打造出一个脆弱得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高尚存在,可这份不互通的心意,终究要失控的。
那么这部剧究竟想传达爱是什么?主角的爱是本能的、原始的,也是不健康的 —— 因为不够克制,还带着几分不尊重的野蛮。我还没有形成我的坚定,只能取一个中立的视角去看。
我朋友说,她毫无准备地来看这部话剧,舞台是好看的,但觉得故事内容没什么新奇。而我,偏偏生出了这么多翻涌的感受。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但这种 “过度解读” 的背后,其实藏着我对 “为什么是 TA 被选中” 的好奇 —— 直到最近,我才慢慢琢磨出一点关于艺术和时代的门道:
经久不衰的艺术,必然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好的故事诞生于特定的历史土壤,也必然得益于这片土壤的滋养;而它在当下的价值,则需要我们在历史与现代的错落碰撞中去寻找。
之前听鲁豫老师采访蒋方舟老师的播客,鲁豫问她是否认为自己是天才,蒋方舟这样回答:“我小时候是一个盛产神童的年代,有朗朗、丁俊晖,还有各种领域的神童神话。我们那一批,其实是在大众舆论的加工、批发下,批量生产、制造出来的神童。我就是那个时代里被塑造、被打造出来的‘天才’之一。”
那时我还不太能领悟这句话的深意,直到我的下饭搭子《家有儿女》给了我一个契机。有一集里,夏雪的文章得了全市第一,出版社的人立刻找上门,想签她写书,要把她打造成 “天才作家” 的形象。这部剧的剧情诞生于 2003 年,恰好和蒋方舟出名的时代重合。
就在这奇妙的印证里,我忽然懂了:精彩的故事、流传的人物都具备强烈的时代性,它们需要时代提供的独特环境与潮流,才能拥有名号。
在那场长达四个多小时的孟京辉导演访谈里,他提到自己一直有个当教师的想法。我还捕捉到一个细节:以前的人民教师,被称作 “人类灵魂工程师”。单从这个称呼的动作性来看,就能品出味儿 —— 那是一个 “打造” 狂热的时代,而如今呢?
孟京辉导演说,建设者依旧在出来,
但不一样了,毕竟时代的土壤不一样了。
我道不清这份不一样具体是什么,
但我知道,
这个时代的模样,
在下一个时代自会清晰。
PS:听了孟京辉导演和罗永浩老师的采访,才知道他居然是个顽童的形象,听他说话真的太有意思了,请大家开开心心地去B站试听,太没距离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