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驴驹台 Radiocolt
APR 25
#婚恋周边

主内交友陪跑中的强制性中介
公众号作者Lady Rebecca近期受到了一点主内交友平台的陪跑服务制定的规则的刺激,继而提出了一系列深入的反思。这里是她的公众号文章:“搏一搏,万一抽到刘亦菲了呢?”

她的文章提出了七点反思,主要质疑了陪跑规则的建立依据和陪跑同工的权柄来源。而她的主要立足点是当事人视角的代入体验,这一体验使她犀利地指出陪跑中的一些霸王条款对交友当事人主体性的损害和剥夺。
在第三点,她指出了陪跑的一个荒谬之处:一方面,走到拉群步骤的双方通过了平台的“背调”,另一方面,他们却不被信任允许彼此私下联系。Lady Rebecca说:“如果经过这么多程序,你依然不信任他们能私下发条微信,那么这个筛选机制的意义何在?”
平台通过筛选,首先当然是确保一定的安全性。例如避免诈骗、已婚、虚假身份等,或者筛掉明显不合适的人,建立基本的安全底线。但平台得到的不仅仅是过滤风险,还能为整个中介机制提供一个合理的起点。通过不允许双方直接建立私下联系,其实是要求交友当事人必须持续通过平台来增进了解、建立信任。平台能够持续参与关系的每一个阶段,从而使陪跑成为一个持续性的结构,而不是一次性的服务。
如果一段经过平台和同工之手的主内婚恋过程被要求在陪跑者的观察和掌握之下的才能发展关系,这是一种强制要求当事人接受中介的霸王条款。这就是我从Lady Rebecca文章第三点延伸出的观点。

陪跑可不只是多个“师”的问题
本文说的“陪跑”并非泛指牧者向自己负责的弟兄姐妹在婚恋语境中提供建议、支持、牧养、辅导乃至后续证婚服务等行为。上述内容是自然包含在教牧范围内的一般性责任。
本文说的“陪跑”是一个兴起并广泛出现在主内婚恋博主或服务平台口中的概念。我认为这是一个伪概念,因为它假装自己在提供一种新的、独特的帮助,但实际上他把原本已经存在的教牧关怀与群体支持抽取出来,换一个语境再包装成独特的东西。
推动“陪跑”概念和相关活动产生的博主有些人自己是牧者,那么他们提供陪跑是否就是教牧范围内的一般性责任了呢?未必。只有当他们在自己羊圈内,根据羊圈的规则、遵守牧者与羊的角色边界,如此提供的“陪跑”才在提供关于婚恋的一般牧养。
但他们不是线上群体的牧者,也不是通过线上招募然后到线下以营会、工作坊等形式建立临时关系者的牧者。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恰恰很需要“陪跑”一词,因为他们做的事情不算在一般性牧养关怀里,必须得有相应的词汇去谈论这件事。“陪跑”就这么在一个特殊语境中发展壮大起来了。
我想到一个类似的例子,是国内一个专攻儿童学步鞋的品牌,服务群体是0-6岁儿童,拳头产品是儿童穿了更不容易摔跤的鞋子。该品牌明确设定了中高端市场为目标,并有与这一市场定位相匹配的设计审美。学步是所有孩子而非中高端家庭孩子才有的发展过程,正常是自然完成的,并且一定会伴随摔跤。这个品牌在瞄准中高端客户的策略下,给自己的童鞋产品冠以一个特殊的名称,XX鞋,把会摔跤在鞋子方面的原因提取出来,强调其中的风险与不确定性,再以自家产品推出一个看似专业的解决方案。然后就给家长植入一种感觉,好像要解决孩子走路会摔跤的问题,就需要选购这种特定产品,不然影响孩子安全、正确地学走路。其实,也许童鞋的bug是不难避免的,只要符合行业规范、通过质量认证,平价市场的一般童鞋都是可以放心给孩子穿的,并不需要某些专业设计的学步鞋。
而主内婚恋的当事人们也不需要这种强制被围观自己还不能有私人空间的陪跑。
戴头盔:作者完全尊重每一位当事人的个体经验。如果读者朋友你认为自己已经受益于某段陪跑过程、某个主内平台、某些同工或博主的弟兄姐妹的服务,你会用“成功经验”来描述你的体验,这很好,作者为你高兴。
但无论有多少个体成功的数字,对尚未接触过这类服务的朋友来说,它并不必要,哪怕可能你用了会觉得有些帮助。陪跑把中介环节固定下来,变成规范性结构,并且设定为关系展开的前提,是必须接受的条件,这样一来,陪跑就不再只是提供帮助,而是强制替代了一些原本有婚恋当事人自主掌握的要素。
最能凸显“强制性中介”的规则我觉得是这一句:“确定恋爱关系前,不可以加私信和留任何私人的联系方式。”这个规则意味着当事人连最基本的自主沟通权利都不被承认。
他们的交流必须被第三方看着、记录、评估,否则就被视为不安全,而且除非彼此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否则沟通必须持续被中介干预。这已经不是正常的自然建立关系的过程了,而是一种被监管的过程。
难怪会有人用“视奸”一词,因为谁家正常成年人建立亲密关系必须被围观啊。
这种第三方在场监管和发生在教会内的同行大不相同。教会作为分享圣言、圣礼、彼此服事的共同体,为个体提供的陪伴、分辨、建议和代祷,绝不是中介性质的,更不可能强制拿走当事人的责任和义务。可能有的时候教会内的互动让当事人感到无用甚至不适,例如缺乏边界感的肢体可能会让当事人感到被刺探隐私,或者与当事人有辈分差的肢体过于关心而让当事人感到有压力甚至窒息等等,这些不好的体验可能会将当事人推向看起来专业的陪跑服务,毕竟流程完整、分工明确、规则清楚,还有那么多人在用,看起来也挺透明的。
但这种专业是假象。有的婚恋平台有个《互联网宗教信息服务许可证》了不起了,但其他的服务资质呢?平台要全盘接管确立关系前的双方互动,是建立在自己有权威的基础上,那么权威哪里来呢?
用户信息号称是保密存档的,但他们存哪儿了、怎么保密?我怎么确定我的资料在他们那里是安全的?
用户提交资料给他们审核,但都是什么人审的呢?凭什么资质在审?没有资质认证不表示一定没水平,但是现在,既然树立了各种规则为了保障安全和秩序,我们就不能不考虑对方到底是用什么资质来实现他们如此看重的安全和秩序的。毕竟,用户对平台本身几乎一无所知——同工的背景、所受训练、判断标准、内部流程,都不透明。
只有用户在他们面前是透明的。哈哈哈。
一个平台既掌握信息,又设定规则,但自己的责任不承担,又去架空其他主体的权利、错位占据他人的责任。这是什么情况?
谁给的权柄啊?
到这里,文章可以开始总结了。虽然没有分节,但上文依次给大家拆了概念(从教牧关怀中抽取出来放在婚恋语境里包装成独特服务)、拆了结构(强制性中介)最后拆了权威(资质与责任不对等)。真正的同行,是在关系里面提供支持,而不是接管甚至代替关系。现在的主内婚恋市场却出现一种机制,既要求你交出信息,又要求你接受让渡基本的自主沟通权利的霸王条款,还要求你持续依赖其监管,却又无法说明自己的权威从何而来、责任如何承担、自身受何监管。这是一种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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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 //
撰文:活泼的瘫子
封面:pexels.com, by Cottonbro stud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