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市巷的人间暖意与当今婚恋困惑
杜天太
解放碑是全国闻名的十大模范步行街、商业中心，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一派现代都市的繁华喧嚣。不远处便是老重庆城门通远门，门内有一条街名叫金汤街，取“固若金汤”之意。
金汤街里藏着一条老巷水市巷，自古高处吃水难，全靠挑水工从长江、嘉陵江一担一担挑上山，这条巷子就是当年卖水的集市。上世纪三十年代起，自来水通到家家户户，水市巷不再交易淡水，只留下市井小巷的烟火气，与解放碑的喧闹形成鲜明对照。
我有时去巷里一家小理发店理发。昨天再去，见女店主正忙得脱不开身，我不愿打扰，转身想走，刚抬脚就被一位中年男子喊住：“等一哈嘛，很快就好！”
他把我引进店，夫妻俩默契十足。男的立马接手，给正在修面剃胡须的客人继续打理，等把那位顾客收拾妥当、送走之后，店里就只剩我和女店主两个人，她继续为我理发、染发，我们也慢慢摆起了这段家常。闲谈之间，我们说到了店门口常年坐着的那位老人。
老人高高大大，穿得周周正正，看上去斯文体面，像个有教养的退休老干部。可实际上，他一辈子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他是女店主的亲大哥，75岁的聋哑人。四岁多时一场大病，让他从此活在无声世界里，终身未娶、无儿无女。
女店主是家中幺妹，来自四川内江。早年先把老母亲接到重庆身边照料。后来想到大哥在老家，连个给他煮饭的人都没有，他又听不见说不出，就算手上戴块表，也不晓得作息时间，干活往往一天干到黑都不晓得休息。她实在放心不下，便又把大哥一并接来一起住。
母亲过世以后，大哥便继续留在重庆，由妹妹、妹夫照料，这一照顾，又是很多年。不是一天两天，而是经年累月。不是随便给口饭吃就了事，而是让他活得有尊严、有安稳，这般坚持，说实话我都可能做不到，真不容易。
大哥人也很自觉、爱整洁，平时安安静静坐在门口，只要看到地上头发碎屑多了，就不声不响拿起扫帚扫一扫，默默把地方打理干净，从不添麻烦。
这附近常有不少聋哑人聚集，比比划划说着哑语，玩手机也玩得很溜。后来我才晓得，旁边大同巷有一所历史悠久的聋哑学校，许多人都是那里毕业的，这附近就成了这些特殊男女老少的聚会交流地。只是店主这位大哥来自农村，没上过学，和这群城里聋哑人文化差异太大，玩不到一起，融不进他们的圈子。可即便如此，老人的气质与精气神，反倒比他们还要出众。
我忍不住对女店主说：“你是个好人，扛起了本不该你全担的责任。但更难得的是你老公，这种事如果配偶不支持、不点头、不包容，你再善良也撑不下去，更撑不了这么多年。”
她连连点头。我也才知道，她丈夫是重庆綦江人，一个打零工的临时电工，靠安装电路、排查故障挣辛苦钱。两人当年打工相识，结婚时一无所有，没车、没房、没三金，就扯了一张证，白手起家。
就是这样一对清贫夫妻，不仅善待兄长，还教育出了一个十分争气的儿子——考上好大学，毕业后在火箭军服役，上进懂事，不啃老、不摆烂，和社会上一些浑浑噩噩的年轻人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家庭的未来，亮堂得很。
看到他们，我不由得想到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婚恋乱象。哪里只是高额彩礼，现在改口费、下车费、这费那费，名目层出不穷，说到底，有的就是无限度地向男方榨取，搞得现在男的怕结婚、怕婚恋、怕生子，望婚却步。而女方家也在风气里越陷越深，往往耽误了好姻缘，到头来男女双方都是受害者。
婚姻就如同两个人合伙开公司，谁都希望底子足、起步稳。公司讲的是发展性，婚姻求的是恩爱感。可现实是，很多人一上来就要车要房，还必须立刻写上女方名字，说白了就像公司注册资本金全由一方出，却要给另一方分干股，这样的公司能做大、做强吗？将来公司一旦垮了、婚姻一旦散了，对方照样分走一半，这哪里是平等合作？分明是一开始就各怀心思、只打自己的小算盘。
现在离婚率居高不下，根源也就在这里：
有的没有真心，只有算计；不善良，不厚道，只谈利益，不讲情义。
古代彩礼还有旧时“嫁女归夫家”、“泼出去的水”这类旧观念背景，可如今早已是新时代，法律面前男女平等，权利与义务对等，双方都要赡养各自父母。何况现在年轻人多是在第三地成家立业，根本说不上谁嫁给谁、谁投靠谁。
你看理发店这对夫妻，当年一无所有，没搞那些五花八门的费用，硬是靠自己奋斗，在重庆立住了脚，不仅安了家、买了房，也有了车，先把母亲接来尽孝，母亲走后又继续照料大哥，不离不弃。从长远发展看，这样的日子不是越过越好吗？
偏偏有些人为了争一时的彩礼、各种费用，闹得两家不欢而散，甚至硬生生耽误了美好姻缘，等到后悔时早已来不及。尤其是不少女方，把年龄越拖越大，最终耽误了自己，反倒成了悲剧人物，实在令人唏嘘。
以我和我众多亲戚的实际情况来看，当年可谓裸婚，后来也一切都有了。但过程中对女方家庭的照顾和付出，往往远大于男方家，根本不存在什么“白送给人家”的说法。有些人偏偏双重标准，要利益时讲传统，要尽义务时讲现代。
有些人要是真觉得养大女儿不容易、嫁出去就是吃亏，那干脆留在原生家庭终老，何必嫁人呢？
比起解放碑的繁华，水市巷的这份情义，更让人动容。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常来这里理发，用一点微薄之力，支持这对善良、厚道、有担当的普通人。
世间最好的风景，从不在霓虹与金钱里，而在人心的良善与坚守中。
通远门边巷径深，
刀痕剪影见初心。
休言世路多机巧，
一片温良胜万金。
杜天太，网名：返璞归真，具有物理系毕业的专业背景。先任中学教师，后做央企主管，取得双高职称。是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会员、中国网络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职工书画协会会员。被授予“四川省企业文化突出贡献人物”称号。也是戏迷和象棋爱好者。
主编/姜晓凡，技术指导/矿
感谢品读
如果喜欢，快分享给你的朋友们吧 我们一起愉快畅游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