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长假的最后一天，我和儿子坐在酒店吃早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气氛很放松。我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幼儿园时候特别喜欢的那个小姑娘，叫茉莉对吧？她现在还好吗？你还知道她的情况吗？”
话一出口，儿子的小眼睛“噌”地亮了一下。那光芒，我太熟悉了——只要提起她，他的眼睛就会发光。
“妈妈，妈妈，你不知道吧？”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整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她现在跟我还在一个学校！就在我的隔壁班！”“我每天都能见到她。每天中午在食堂，我就坐在她隔壁桌，我们边吃饭边聊天，能聊好久呢。”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我：“我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她。”我惊呆了，忍不住追问：“等等等等，你上幼儿园的时候，不是跟她表白过吗？当时她不是拒绝了你，还说‘我要回家告诉我爸爸，让我爸爸拿个大水桶来揍你’吗？”
儿子听我提起这段“黑历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特别得意，还带着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小大人的样子。“妈妈，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他摆摆手，“她现在早就成熟了。”
“她现在才不会跟她爸爸讲这种话呢。因为她说，如果她爸爸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就不是拿水桶来揍我了——而是要在家里揍她了，所以她又不傻，才不会跟她爸爸说呢。”
我听完，一时竟有点语塞。这逻辑……怎么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我又问：“那茉莉知道你现在还喜欢她吗？”儿子眼睛又亮了起来：“当然知道啊，她从上幼儿园开始就是我的同学，她非常了解我。她知道我是一个做事很坚持的人——不管是做游戏，还是做手工，遇到困难我从来不放弃。这件事，也是一样的，我会坚持喜欢她很久的。”
一个二年级的孩子，把“坚持”这个词用在喜欢一个人身上。我不由感慨，这孩子，怎么比我认识的很多大人都靠谱。
我忍不住想逗逗他：“那你能坚持多久呢？小学很快几年就过去了。你们中学、大学很可能都不在一个学校了。”结果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早就想过了。小学，我们还有五年时间可以继续在一起，做好朋友。到了中学以后，我们可能不在一块了，但是我可以去看她呀。周末的时候，我也可以约她出去玩，不会影响我对她的喜欢的。”
我彻底服了，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个“大人式”的问题：“我倒是有点好奇，这个女孩子我看过照片，也不是特别漂亮那种。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呀？”
儿子认真地看着我，那个表情，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倒像一个深思熟虑的爱情哲学家。他说：“妈妈，我觉得女孩子漂亮不是最重要的，聪明、能干，才会更可爱。茉莉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她很聪明，很能干，而且——”他顿了一下，她在我的眼里，也是很漂亮的。所以我觉得，她就是最好的。”
一时间，我竟无话可说。多少成年人，活了几十年，还搞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个小家伙，二年级就悟了。
我继续往下问：“那你们在一起都聊什么呀？”
儿子说：“茉莉会把她的心里话告诉我。前几天她跟我说，她爸爸和妈妈吵架了，她很难过。然后我还教她怎么去调节爸爸妈妈的矛盾，让她爸爸妈妈快点和好。”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教她？你教什么了？”他一脸“这你都不懂”的表情，“就是让她去跟爸爸说妈妈的好话，再去跟妈妈说爸爸的好话呀。”
我问，“那最后成功了吗？”他遗憾地摇摇头：“没有。她爸爸妈妈还是没有和好，但是——”他马上补了一句，“我安慰了茉莉。她就没有以前那么难过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比我更懂什么叫“陪伴”。不是解决问题，是让对方知道“我在”。
我想试探一下他的底线，就问了一个比较“残忍”的问题：“那如果以后你们上了大学，会遇到更多更多不同的人。万一茉莉不再喜欢你了，喜欢了别的男生，那你怎么办？”
儿子想了一下，没有犹豫，也没有难过。他说：“那我也会再重新选择其他的女生。每个人都可以重新选择。”
“你不会舍不得吗？”我问。“我当然会啊。但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关心她——就是换成好朋友的关心。如果她以后能够回心转意，我还是会考虑的。”
天呐！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说实话，在这顿早餐之前，我一直觉得“二年级的恋爱”就是小孩过家家，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说完就忘。但这一场对话，彻底刷新了我的认知。
他有长情——幼儿园开始喜欢，到现在三年多了，一直没有变。
他有理性——被拒绝了，不强求，保持朋友关系。
他有标准——不是看漂亮，是看聪明、能干、以及在他眼里的“好”。
他懂沟通——会倾听女孩的心事，会安慰，会想办法帮忙。
他懂边界——如果对方选择了别人，他会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
他甚至还懂“机会”——如果对方回心转意，他愿意再考虑。
这一套婚恋观，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我都觉得堪称通透。是我们家孩子特别早熟吗？还是现在的孩子普遍如此？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只把他当“一个孩子”看了。
我会越来越喜欢跟他聊天。因为孩子的世界，真的比我们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这是我五一小长假最后一天，最意外的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