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动手是绿茶
和竹马恋爱的第三年，我俩冷战了。
他忙着照顾那事事要帮忙的小师妹。
我忙着处理我的工作和搬家。
隔了一个月，他终于想起来找我。
「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了？」
我回复他：「最近忙，没时间。」
他扣字问我：「一个月……都没有时间吗？」
「不是你说没事别找你吗？」
「我仔细想过了，我确实没什么事需要找你了。」
01.
信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陷入短暂的沉寂。
我看着对面删删减减许久，但最终，裴煜桉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并不意外，毕竟从小到大，裴煜桉都是这样寡言少语。
即便别人嫌弃他太冷，他也从不屑于费口舌跟人解释。
当然，这当中也并不是没有例外。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僵硬。
我和裴煜桉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因为家住得近，父母又是好友，彼此更是形影不离。
高考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考入了同一所大学。
他读擅长的生物科学，我专攻喜欢的珠宝设计。
毕业后，成绩亮眼又斩获无数大奖的裴煜桉被导师留校，邀请到研究所工作。
而我，顺理成章地去了繁华的上杭，梦想靠着自己打拼，成为母亲一样的优秀设计师。
我们约定，每隔半个月，就要去彼此的城市看对方。
即便是异地恋，也绝不会被距离打败，彼此都要从一而终地站在对方的前途里。
我以为我们能做到。
直到一个月前，我像往常一样去找裴煜桉。
站在大学门口时，却始终打不通他的电话。
眼看着周围的学生不断从我身边略过。
我心里焦急，只能随意拦了个同学询问：
「同学你好！我找生物科学系的裴煜桉，但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请问你能不能帮我把他叫出来？我请你喝奶茶。」
话落，那名女同学的眼神变得怪异。
她上下打量我两眼，倏地笑出声：
「你是来找裴师兄表白的吧？我告诉你，没戏！裴师兄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愣了愣，心里竟多了些隐秘的窃喜，以为是一向内敛木讷的裴煜桉向外人提过我。
不想下一刻，女生朝我身后扬了扬下巴：
「喏，小情侣来了，你好好看看吧，这么漂亮个姑娘，别栽在有主儿的花上。」
我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就看见身后，裴煜桉撑着一把遮阳伞，伞面细心地倾斜向怀里的女生，两人有说有笑，还伴随着不经意的肢体动作。
我呆在原地，裴煜桉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和少女拉开距离：
「稚京，你怎么来了？」
女同学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裴师兄，你认识这位啊？她是来找你表白的。」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你跟她说了，你跟我们小师妹舒然是一对，哪里还看得上别的姑娘。」
我心一沉。
舒然，季舒然。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早在半年前，裴煜桉所在的研究所招新，他就不止一次跟我提过这个天才小师妹。
起初，我只以为是裴煜桉惜才，压根没当回事。
直到一次照常的周末电话粥，我打给裴煜桉，却被一个女生接起。
对面理直气壮：
「裴师兄在洗澡，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我怒不可遏，可后来的裴煜桉却解释：
「研究所这段时间熬夜做项目，最近才刚刚出结果。我只是在研究所的浴室洗澡，让舒然帮我看一下。」
「稚京，我很累，不要为这种事质问我，影响我们感情。」
02.
当时的我信了裴煜桉的话，听着他疲惫的声音，甚至在心里谴责自己小气。
可我没想到，相信他的后果，就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打一把伞，被别人以为是小三。
听到女同学这明显带着调侃的话，季舒然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苏苏！瞎说什么呢！我和裴师兄还没到那一步呢！再说……」
不等她话说完，裴煜桉已经快步走到我面前，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叫苏苏的女同学：
「你瞎说什么呢？！这才是我女朋友！」
说完，他不顾季舒然和苏苏错愕的表情，低头看着我：
「稚京，你别多想，我刚刚只是和舒然出去采风，她对阳光过敏，所以我才……」
「嗯，我知道。」
我强压着怒火应了一句。
视线扫过咬着唇的季舒然，和表情明显感到尴尬的苏苏，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如果裴煜桉和季舒然真的没什么，同为一个系的学生，苏苏怎么敢这么跟别的女生打包票？
说到底，是裴煜桉自己的行为出了界，怪不了别人。
看着裴煜桉苍白的脸色，想到他刚刚的话，到底还守着自己的界限。
我心一软，还是想着给他个台阶：
「我约了饭店，晚上就要走，先去吃饭吧。」
裴煜桉松了口气，讨好地握住我的手，转头就要招手拦车。
不想季舒然却突然开口：
「那个……师兄，我们研究回来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我也有点饿，能不能……和你们一起？」
我脚步一顿，心里的不悦再次涌上来，转头看着裴煜桉。
就当我以为他会开口拒绝时，他盯着季舒然，犹豫了一下：
「稚京，反正也就是多一份碗筷，你看……」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裴煜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会，你带上你师妹算什么意思？」
季舒然忙不迭地插话：
「稚京姐，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保证！我就吃个饭，吃完就走！」
裴煜桉点头，看着我：
「稚京，反正就是多一张嘴，吃个饭而已，没关系的。」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我再觉得季舒然这行为不要脸，我也只能把气咽下去同意。
一个小时后的饭店，季舒然和裴煜桉并排落座到我对面。
理由是季舒然怕生，跟裴煜桉坐在一起更舒心。
我没有出声，与其说是拉不下脸拒绝，更像是因为我插不进话。
自从裴煜桉同意季舒然同行开始，一路上她都在叽叽喳喳说研究室的事。
裴煜桉一向话少，但即便这样，我也能看出，听到季舒然说这些，他乐在其中。
饭桌在此刻似乎被分裂成两边，一边是热火朝天的玩笑喧闹，一边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沉默。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服务员上菜。
明明订菜时我就事先说过不要香菜和蒜，后厨却还是大喇喇地把佐料洒在主菜上。
裴煜桉见状立刻皱起眉，站起身：
「我去找主厨换菜。」
说着，他转身去了后厨。
空气陷入寂静，季舒然却抬头直勾勾盯着我，半晌，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稚京姐，我说你这也太矫情了吧？东西不吃，还要男朋友帮你去说，简直公主病。」
03.
直勾勾的挑衅。
我要是还能忍住才奇怪：
「我公主病？你没眼色跟着情侣约会，怎么不说自己脑子有病？」
「吃白饭还要挑剔请客的人，这就是你的教养？」
季舒然的脸红了，偏偏还咬死不愿认输：
「谁说这一顿要你请？我到时候会 A 钱给裴师兄的。」
我气笑了，一把站起身：
「这顿饭是我请客，你 A 钱不 A 给我，你给他做什么？」
「既然你这么有钱，又不挑食，那这顿饭你自己吃吧，我不伺候了。」
说完，我一把拎起包，转头就要走。
季舒然当场急了，慌忙上手来拉我。
动作间，她打到桌子中装汤的骨碟，滚烫的汤油劈头盖脸泼在我的小臂上。
灼热的痛感瞬间席卷开来，皮肤立刻泛起一片通红，火辣辣的疼钻心入骨。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缩手，慌乱间带倒了桌边的碟子。
「哐当——」
陶瓷碟应声碎裂，锋利的瓷片飞溅开来。
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恰好擦过季舒然伸过来的手背，瞬间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鲜红的血珠顺着伤口渗了出来。
就在这时，裴煜桉急匆匆从后厨走了进来。
季舒然见状，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蜷起手指，看向裴煜桉的声音带着哽咽：
「师兄……我只是想劝稚京姐不要挑食，没想到她竟然发脾气把这些碗筷都摔了，我好疼……」
裴煜桉的眉头瞬间紧紧拧起，脸色沉得难看。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过季舒然的手。
看到那道流血的伤口后，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责备：
「林稚京，你闹够了没有？」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明明是季舒然主动挑衅我，才意外酿成了这场局面。
可他只听季舒然的片面之词，就断定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闹？裴煜桉，你搞清楚，是季舒然先对我动手的！」
我辩解的声音发着颤，指尖都因为疼痛和心寒在微微发抖。
裴煜桉却根本不听我的解释，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厌烦：
「行了！林稚京，别再甩你的大小姐脾气了行吗！？」
「要真的是舒然针对你，她怎么会受伤？你知道手对科研人员有多重要吗？」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拿出纸巾，轻柔地替季舒然擦拭着手背上的血迹。
季舒然靠在他身侧，抬眼看向我时，眼底还藏着一丝得逞的得意：
「师兄，你别怪稚京姐了，都怪我不好，是我不该跟着过来吃饭，不该惹稚京姐不开心……」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让裴煜桉对我越发不满。
他冷冷扫了我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
「林稚京，你以后要是没事，就不用来找我了！」
话落，他直接横抱起季舒然去了医院，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餐厅里剩下的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到最后，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餐厅，又是怎么上了高铁，一个人回了上杭的出租屋。
04.
思绪回笼，我下意识摸了摸当初被烫的手臂。
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泡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平坦，只有还隐隐作痛的伤痕和心脏，在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
刚想放下手机，对话框却响了。
我点开信息，有些意外地看见裴煜桉发来信息：
「稚京，当初的话我说得有点重，但我的本意不是要伤害你，原谅我，好嘛？」
「马上暑假了，大学放假，我接你一起回家，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和裴煜桉一起回家是历来的传统。
在老家文城时，我们两家连过年都在一起。
大学恋爱后，裴煜桉考了驾照，家里又买了车，回家前带上我，似乎更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此刻拒绝裴煜桉，一个人回家，到时候一定会被爸妈拷问情况。
我沉默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裴煜桉。
第三天上午，裴煜桉的车如期停到了我楼下。
我习惯性拉开车门，却发现季舒然就坐在副驾驶上，朝我笑得挑衅：
「好久不见，稚京姐。我和裴师兄聊天才知道我们是老乡，就想着蹭个车一起，你不介意吧？」
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后退一步：「下来。」
季舒然无辜地眨眨眼：
「可是我晕车哎！裴师兄说我坐副驾驶你不会在意的。」
「稚京姐，你不会又要耍你的大小姐脾气吧？」
裴煜桉出来打圆场：
「稚京，舒然没抢到回去的票，既然顺路，我就想着顺手捎她一截，你别多想。」
我冷笑一声：
「我没多想，既然你要送她，那我就不跟着去打扰你们了，再见！」
说完，我一把甩上车门，转身就要上楼。
裴煜桉追出来，一把握住我的手：
「稚京，你别跟我闹了行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舒然，平常你闹性子，哪次我不是由着你？」
「这次实在是舒然没买到票，我总不能丢她一个人待在大学里面吧？」
我挣脱开裴煜桉的手，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做不到丢她一个人，没关系，我帮你做选择，你以后就跟她锁死吧。」
「裴煜桉，从今天开始，我们分手。」
05.
「凭什么？」
裴煜桉急了，不管不顾地想要抱住我。
身后的季舒然看见我打裴煜桉，也急赤白脸地下车想要斥责我：
「林稚京！裴师兄对你这么好，你凭什么打她！」
「你闭嘴！」
裴煜桉转头喝住季舒然剩下的话。
接着，他再次低头看着我，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
「稚京，我……我知道上个月的事，你心里还有气。」
「我，我这个月一直在努力赎罪。研究所要扩建，导师有意向和上杭建立联系。」
「我已经提交申请过来了，只要三个月，这个暑假过完，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像以前一样。」
他的语气带上哽咽：
「所以，稚京，我们能不能不分手？」
和裴煜桉恋爱三年，异地一年。
能够在同一座城市继续生活，一直是我最大的愿望。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并欢心雀跃他的决定。
但现在，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看向他身后咬着唇的季舒然：
「来上杭的申请，季舒然也提交了吗？」
裴煜桉的话呛在喉咙里，只一眼，我就明白了所有。
她也来了。
而且裴煜桉知道，也默许了她的到来。
「不是这样的，稚京，你听我说。」
「舒然她是一个成年人，她想去哪儿发展，跟我没关系，我总不能左右她的想法吧。」
察觉到我的失望，裴煜桉急切地再次辩解。
我看着他，只问：
「我记得你们研究所也是要看资历的，你是你导师的爱徒，研究所要扩展，你想去他同意我理解。」
「但是季舒然，她一个才进研究所一年的新人，你导师真的会同意她跟着吗？这里面真的没有你的默许吗？」
裴煜桉愣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可看着他的眼睛，我又感觉他什么都说了。
终于，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下一刻，我从裴煜桉的怀里挣脱出来，没有再看他猩红的眼睛，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楼下，车子没有为我停留。
在短暂的休憩后，我看到季舒然把裴煜桉扶回车上。
很快，车子扬长而去。
我的手机也收到信息：
「稚京，我们现在的情绪都不太稳定。等回了爸妈那儿，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我没有回应，而是点击头像框，默默选择了拉黑。
我自认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如果裴煜桉给我的，和给别人的一样。
那我就不要了。
06.
等我买到票回老家时，距离裴煜桉到文城已经过去了四天。
到车站时，爸妈和裴煜桉来接我。
我躲开了裴煜桉朝我伸出的手，转而径直扑入爸妈怀里。
「你这孩子，煜桉有车，你忙什么工作，不提前处理好跟他一起回来。」
「一个人坐这么远的路，我们怎么放心哦。」
爸爸的手一接过行李，妈妈就开始唠叨起来。
我转头撇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裴煜桉。
很显然，他没有跟我爸妈说实话，把我没和他一起回来的缘由归咎于我工作太忙。
考虑到爸妈还不知道我和他谈恋爱的，我没有当场揭穿他，而是若无其事地提起：
「领导说明年米兰那地方有个秀，让我去意大利深造一段时间。」
裴煜桉的脚步猛然顿住，那双漂亮的眸在一瞬间死死盯住我。
妈妈也是珠宝设计师，最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她高兴地拉起我的手：
「哎呀呀，那领导这就是要提拔你的意思啊！」
「国内要是能专门指派你去意大利深造，等你回来，说不定就能像我当年一样开独立工作室了！」
爸爸也满脸欣喜地看着我：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要去吗？」
我笑了笑，想起一个月前领导给我的那封申请书：
「还没决定好呢！上面决定先给我放一段时间的假，等考虑好了再回去。」
妈妈点点头，笑着打趣：
「是要好好考虑，这出国深造啊，可是个大事。」
「而且米兰的模特儿也很多，说不准啊，我们稚京就遇见自己的缪斯了！」
「咣当——」
裴煜桉手腕上的手串被他生生崩断，散落一地。
爸妈诧异地看过去时，他飞快地低下头，狼狈地检拾着散落一地的珠子。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蜷缩在地上，爸妈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我却盯着地面上那四处滚落的佛珠出了神。
这是高三那年，我和裴煜桉一起去庙里求的。
那时的我们许愿，会考入同一所大学，未来在同一座城市。
但现在来看，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抱歉，叔叔阿姨，我不太舒服，打扰你们叙旧了。」
尴尬的氛围下，还是裴煜桉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爸妈慌忙帮他打圆场：
「哎呀，煜桉，是我们不对，你开车回来那么辛苦，还跟着我们一起来接稚京。」
「这样，我们也来帮你捡。」
说着，他们跟着蹲下身，趴在地上找佛珠。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只觉厌烦：
「不用找了。裴煜桉，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裴煜桉猛地看向我，眼睛猩红，里面藏着满满的不
小说名称：《先动手是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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