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女乘鲤图 1790
《倾城买四十八手》刊本插图墨褶绘
©江户东京博物馆

山东京传 · 1761-1816
世间风流之道,亦如相扑四十八手,招数无穷,人情百态。
岁当宽政二年(1790年)春,书肆耕书堂梓行一册洒落本,名曰《倾城买四十八手》,为游郭买春之指南吉原之火。
洒落本
江户时代以吉原花街为背景的戏作文学,源于中国青楼文学,描写客人与游女间的机智对话及恋爱技巧,风格诙谐幽默。因其内容过于大胆,后为幕府所禁。
作者山東京传,尝以北尾政演为笔名,既为戏作大家,亦擅浮绘丹青。

吉原艺妓:美女签名镜新系列1784
北尾政演 37.6×25.6cm©日本文化厅
其复于银座设一烟草铺,以营生计。

山东京传 见世 17世纪
歌川丰国 24.5×36.5cm ©东京国立博物馆
书中仅此一帧墨摺插画,置于序文之后。

虽为墨褶,然画面气势夺人:一游女手执卷轴,跨巨鲤,驰骋于怒涛翻涌之无边欲海。浮世之木刻,生于刊本,自与文学相生并存。

此书所载,皆吉原游廓中事。
客者,如何效风雅?如何行妒忌?如何饰深情?如何得游女之欢心?如何免露暴富之态?
游女者,又如何辨男子之贫富、真假、可欺几何、有无凶险?皆于片晌之间决断。

黄表纸《江戸生艳气桦烧》插画 ©edo-g.com
山东京传 作
其间亦有假戏真作、情伪难辨之故事。开卷第一则,京传所描,即为一场青涩情事:
男女主角,一为初涉风月、寡言含羞之少年;一为方入行、接待生疏之新妓。二人皆乏老练之手腕,男女间最纯粹真挚之情愫超越了机巧与套路。
所谓“四十八手”,本出相扑,表里较量,制与反制,皆为取胜绝招。

相扑四十八手之内 吟光绘 1882 木板画 ©山田书店
成人版四十八手图解 ©wikipedia
距此书问世百年前,菱川师宣师宣的春画已有《枕边絮语四十八手》行世,绘四十八图,不惟交合之姿,亦寓师宣情欲难分之色恋观。

里表四十八手 绘本 菱川师宣 原刊本千叶美术馆藏
©casaincampagnacollieuganei.it
1775年,亦有净琉璃脚本《四十八手情话译解》问世,喜多川歌麿、胜川春章曾为其剧目绘制海报。可见江户年间,“四十八手”实为浮世欲恋之宝典也。
净琉璃
日本传统说唱艺术,形成于最早在室町时代末期(14世纪),后来发展为带三味线伴奏的木偶戏。与歌舞伎、能乐并称为日本古典戏剧。

演员瀬川菊之丞三世饰长出 1775
胜川春章 32.7 x 15.2cm ©波士顿美术馆
再说“游女骑鲸”,源自中国“琴高乘鲤”之典,《列仙传》所载琴高乃战国赵人,精于鼓琴,修习彭祖、涓子长生之术。后辞别弟子,潜入涿水取龙子,约定时日于水滨设祠相候,至期,琴高果乘赤鲤出水,端坐祠中,留驻月余,万人观睹,后复入水中而去,世人遂以“乘鲤”喻得道升仙。

釉里红梅瓶 元 ©sohu.com
琴高乘鲤图 明 李在绘 上海博物馆藏
想来吉原情欲之境,正如仙界,虽使人得交欢之乐,亦为修行之场矣!
与开篇相呼应,京传以一则略带悲剧色彩之恋事收束:
有客三十四岁,弄假成真,为所爱游女耗尽其财,为家族所绝。游女亦因专待此“穷客”,备受同业排挤。二人于经济窘迫与社会孤绝之境,相依为命,共担风雨。
故事既毕,京传叹云:
所谓倾城“真心之手”,实乃运势之穷途。若沦落至此客之境,便如牙痛隐隐,家业于不知不觉间日见凋零……终焉二人形影相吊,唯彼此方知那份真心。旁人视之,固愚不可及;然身陷其中者,或自有其道理乎?
相传,京传三十岁时与吉原游女菊园邂逅相悦,待其合约期满,遂纳为室。然造化弄人,结缡未几,丽人竟溘然长逝。七年后,其所续弦,名唤玉井,亦为一游女也......

茑屋向京传约稿 奉茶之女应为京传之妻菊园
下集预告:风暴中的茑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