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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女帝的侍卫是恋爱脑

  • 2026-05-28 17:48:05
小说 | 女帝的侍卫是恋爱脑
我叫辛卓然，是大辛国的大皇子，或者说，是大辛国的三十七公主。
现在你们在史书上看到的称呼是“辛女帝”，但在二十三岁之前，我一直以男人的身份活着。
事情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我父皇——就是那个在位四十二年、生了十六个公主的大辛皇帝——在第三十七次当爹又收获一个女儿之后，终于崩溃了。
那年他五十岁，膝下无子，朝堂上安王一党蠢蠢欲动。太医说我母妃怀的是个皇子，父皇提前半年就昭告天下，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然后我出生了。
是个女儿。
据后来拼凑出来的真相，产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我母妃还虚弱地躺在床上，就看到接生的嬷嬷脸色惨白地跪下去，然后是太监总管王公公，然后是所有人。
“皇上圣明，太子殿下安康。”
这是我听到的第一句话，当然我不可能记得。
但我母妃记得，她记得父皇走进产房时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当父亲的喜悦，而是一个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后的孤注一掷。
父皇抱起刚出生的我，看了很久。
“是皇子，”他说，“朕的太子。”
产房里的所有人都在那一夜消失了。
嬷嬷、宫女、太监，包括我母妃身边最亲近的侍女。
我母妃是最后一个——她在我的周岁宴后“病逝”，死前只来得及把我交给她最信任的宫女，让她发誓一辈子不离开我。
那个宫女叫琴瑟，那年她才十四岁。
父皇对外宣称太子体弱，将我养在行宫，由专门的太傅教导。朝臣们很少见到我，偶尔的典礼上，我也总是戴着垂着珠帘的冕旒，遮住大半张脸。没人怀疑过，因为没人会想到一个皇帝会做出这种事——欺瞒天下二十年，只为了一个继承人。
我的童年是在谎言里度过的。
琴瑟教我如何走路、如何说话、如何用一个男人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傅教我四书五经、治国方略、骑射兵法。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大辛的太子，未来的皇帝，我不能有弱点，不能有软肋，不能在任何人的面前露出一点破绽。
“殿下，您的声音要压低一些，不要像女孩子那样轻柔。”
“殿下，您的步子要迈大一些，要有气势。”
“殿下，在人前不能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五岁的时候问琴瑟：“为什么我不能穿裙子？隔壁行宫将军家的小姐姐穿裙子可好看了。”
琴瑟现实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因为殿下是太子，太子要继承江山，要保护所有人。裙子不方便骑马射箭，所以殿下不能穿。”
“那等我不当太子了，是不是就可以穿了？”
琴瑟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哭，至少在我面前不哭。
“殿下永远是太子。”
我那时候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永远”这两个字有多沉重。
我的父皇很少来看我，但每一次来，都会考校我的功课。他要求我熟读兵法、通晓律法、懂得权术制衡之道。他教我的东西比任何太傅都多，但也比任何人都冷漠。
六岁那年，我背错了《孙子兵法》的一段，他让我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十岁那年，我骑射输了给周将军的儿子，他三天没有跟我说话。
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参与朝政的模拟议政，提出了一个赈灾方案，他说“尚可”，这是我能从他口中得到的最高评价。
我一度以为他是严厉的父亲，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把我当继承人来培养的。不是父亲对女儿的培养，而是帝王对储君的培养。他不需要一个女儿，他需要一个能扛起江山的继承人。
我有没有说过我的父皇是什么样的人？
他英明、果决、杀伐果断。在位四十二年，平定过三次藩王之乱，两次北伐北狄，一次西征西域。他将大辛的版图扩张到了立国以来的最大，但也让国库空虚、民力疲惫。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是大辛最好的皇帝。
至少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转折发生在我二十岁那年。
那年父皇六十六岁，春季围猎时坠马，头部重伤，昏迷不醒。消息传到行宫的时候，我正在批阅周将军送来的边防文书。琴瑟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殿下，陛下……陛下他坠马了，太医院说……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手中的笔掉在了案几上，墨汁洇开，染黑了我刚批完的那份文书。
我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是朝堂上的消息接踵而来。
安王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要求立他的儿子辛鹏为太子；宰相和几位老臣力排众议，坚持要迎太子回都监国；安王表面上同意，暗地里已经开始调兵遣将。
大臣们赶到行宫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宰相张大人带着文武百官跪在行宫正殿，请我即刻启程回辛都监国。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看着我，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他要看我的脸。
我戴着冕旒，珠帘垂下来遮住了我的面容。但我知道，作为即将监国的太子，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躲在珠帘后面。
“请殿下摘冕。”
这是我二十年人生里最紧张的时刻。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摘下了冕旒。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脸上，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我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上。
“殿下……”张大人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我虽然穿着太子的冠服，但我的脸——我的脸太过精致了。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眉眼、薄削的唇，在男人里算得上俊美，但那种美里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柔和。
二十年的伪装让我在这种时刻保持了镇定。
“宰相有何见教？”我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怒自威的语气说道。
张大人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叩首：“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都监国，大辛幸甚，社稷幸甚。”
其他大臣也纷纷跪拜，但我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眼神不太对劲。安王的眼线无处不在，从这一刻开始，我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从行宫到辛都，正常走官道需要五天。但宰相坚持让我走小路，理由是安王可能会在半路动手。
“殿下，安王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张大人压低声音对我说，“臣已经找了一个江湖人，他会护送殿下走小路回都。此人武功高强，曾在西域一带颇有声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人视财如命，臣花了大价钱才请动他。殿下路上不必与他多言，到了辛都，臣自会料理。”
我当时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江湖人嘛，无非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直到我见到何之洲。
他出现在行宫后门的时候，我正在和琴瑟做最后的准备。月黑风高，一个穿着灰布衣袍的男人靠在墙边，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的样子，活像个街头的混混。
“你就是那个要护送的‘贵人’？”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稍久，随即移开，“啧，长得倒是挺俊，就是不知道值不值那个价。”
我当时就想转身走人。
宰相找的是什么人？这是保护我还是侮辱我？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他吐掉嘴里的草，咧嘴一笑，“张大人出的价可不低，您可得好好活着，别让我这趟买卖亏了本。”
买卖。
他把护送大辛太子称作“买卖”。
那一刻我对这个人的印象跌到了谷底。视财如命、市侩粗俗、毫无礼数，简直是江湖草莽的典范。我堂堂太子，竟然要受这种人的保护？
“何之洲是吧？”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最好记住，你护送的这个人，比你的命值钱。我活着，你才有钱拿。我死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莫名有些好看。
“殿下放心，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爱财。为了钱，我连阎王爷都能打一架。”
我冷哼一声，翻身上马，不再理他。
后来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回想起这个场景，想起他那副欠揍的嘴脸，想起我说的那些刻薄话。如果早知道这个人后来会变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大概会对他温柔一点。
大概。
离开行宫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在山间的一个破庙里过夜。
琴瑟忙着生火煮水，我坐在角落里整理地图，何之洲则靠在庙门口闭目养神。
“殿下，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琴瑟把水囊递给我，小声说，“今晚降温了，您身子弱，别着凉。”
我接过水囊，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身子弱？”何之洲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大辛的太子，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我握着水囊的手收紧了一些。
“何之洲，你到底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跟我抬杠的？”
“都有都有。”他打了个哈欠，“不过殿下，我说句不好听的，您这养在深宫里的金枝玉叶，真的能扛得住这一路的风餐露宿吗？”
“你只管做好你的事，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行行行，您说了算。”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路上安王的人随时可能出现，到时候殿下可别吓得哭鼻子。”
我气得差点把水囊砸过去。
琴瑟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殿下，别跟他一般见识，江湖人嘛，粗鄙无礼是常事。”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市侩小人计较。
但命运似乎存心要跟我作对。
第二天傍晚，我们在一处峡谷遭到了伏击。
几十个黑衣人从两侧的山崖上跳下来，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我虽然学过骑射，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琴瑟更是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我的手臂。
“他妈的，还真来了。”何之洲骂了一声，把我护在身后，“殿下，往后退，别碍事。”
“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冲了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何之洲出手。他的剑快得像闪电，身法灵动如鬼魅，在黑衣人的包围中穿梭自如。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发愣。
这个人……真的有几分本事。
但敌人太多了。何之洲虽然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地，他的动作开始变慢，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殿下，快上马！”他一边抵挡一边朝我喊，“往东走，到了鹰嘴涧就有官军接应！”
我翻身上马，拉着琴瑟，朝东边跑去。
跑了没多远，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那是箭矢的声音。
我下意识回头，看到一支利箭正朝我的后背飞来。
来不及躲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了过来，把我从马上撞了下去。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耳边传来利箭入肉的闷响，然后是何之洲的一声闷哼。
“何之洲！”我惊叫出声。
他趴在我身上，一支箭插在他的左肩上，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袍。
“别……别叫那么大声，”他咬着牙说，额头上全是冷汗，“我还没死呢。”
黑衣人还在逼近，何之洲挣扎着站起来，拉着我往峡谷深处跑。前面是万丈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水。
“没路了！”琴瑟绝望地喊道。
何之洲看了看悬崖，又看了看身后的追兵，突然笑了。
“殿下，您怕水吗？”
“什么？”
“我问您怕不怕水。”
“不……不怕。”
“那就好。”他一把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抓住琴瑟，“闭气！”
然后他带着我们跳下了悬崖。
坠落的过程好像很慢又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何之洲的手臂紧紧箍着我的腰，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然后是冰冷刺骨的河水。
我呛了好几口水，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我感觉到有人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放在了一个柔软的、有温度的东西上。
那是何之洲的背。
“殿下，撑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我不曾听过的温柔，“别睡，跟我说说话。”
我趴在他背上，雨水和河水混在一起，顺着我的脸往下流。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概是骂他的话吧，因为我听到他笑了一声。
“殿下，您骂人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闭嘴……”
“行，我闭嘴，您可别闭眼。”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旁边是哭红了眼的琴瑟。
“殿下！您终于醒了！”琴瑟扑过来，眼泪又掉了下来，“您烧了两天了，我……我以为……”
“何之洲呢？”我问。
琴瑟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他……他在外面。”
我挣扎着坐起来，推开破庙的门，看到何之洲正蹲在门口生火。他的左肩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洇着血迹，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专注地吹着火苗。
“你……你的伤……”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抬起头来看我，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原本就英俊的轮廓衬得更加分明。
“哟，殿下醒了？”他笑了笑，伸手递过来一碗粥，“吃点东西吧，两顿没吃了，别饿坏了您的金枝玉叶。”
我接过粥，看到他的右手上全是伤口，指甲里还有泥。
“你的伤是怎么处理的？”我问。
“随便包扎了一下，不碍事。”他说得轻描淡写。
“箭呢？箭取出来了吗？”
“取了，用匕首剜的。”他说着还冲我比划了一下，“您别说，还真疼。”
我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人为了救我，中了箭，跳了崖，在河里泡了不知道多久，然后拖着伤体给我找大夫、买药、熬粥……
“你的钱……”我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他腰间的钱袋。
钱袋瘪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嗨，钱嘛，身外之物，花了还能再挣。”
我后来才知道，他为了给我买药，在陌生的镇子上当街卖艺。他把剑术当杂耍，让人家往铜锣里扔铜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凑够了药费。
一个视财如命的人，为了一个他口中“值那个价”的“贵人”，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他挡在我身前时的背影，他中箭时闷哼的声音，他蹲在火堆旁递粥给我的手，他嬉皮笑脸说“钱嘛身外之物”的表情。
琴瑟睡在我旁边，小声问：“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有。”我说，“琴瑟，你觉得何之洲是个什么样的人？”
琴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奴婢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奴婢知道，他救了殿下的命，两次。”
两次。
是啊，两次。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厉害。
不应该的。我是太子，是男人，怎么能对一个江湖草莽有这种感觉？
但心跳不会说谎。
后来的日子，我们继续赶路。
何之洲的伤还没好全，但他死活不肯让我自己骑马，非要跟我同乘一匹，说是“万一有刺客，方便保护”。我坐在他前面，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呼吸拂过我的耳畔，热热的，痒痒的。
我全程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您放松点，”他在我身后笑，“您这么僵着，我抱着也不舒服。”
“谁让你抱了？！”我差点从马上跳下去。
“好好好，没抱没抱，我这是保护，保护。”
琴瑟在后面捂嘴偷笑，我回头瞪了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但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但也很好。
我们终于快到辛都的时候，出了事。
那天我们在一个小镇上歇脚，何之洲出去买干粮，我一个人在客栈房间里等。突然，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侍卫。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安王世子，辛鹏。
“堂弟，别来无恙啊。”他笑得阴恻恻的，在我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书推到我面前，“签了吧。”
我看了一眼——退位诏书。
“你做梦。”我把文书推回去。
“堂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辛鹏的笑容冷了下来，“你以为你那个江湖护卫能救你？他这会儿已经被我的人引开了，没有一炷香的工夫回不来。一炷香，够我做很多事了。”
我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辛鹏，你敢动我？我是太子，是储君，你杀了我，就是弑君谋逆，天下人都会讨伐你！”
“讨伐？”辛鹏笑了，“谁会讨伐我？你死了，我就是大辛唯一的继承人。那些大臣们，有几个是真忠心？不过是墙头草罢了。”
他站起来，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签，还是不签？”
“不签。”
他抽出了刀。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父皇，想起了母妃，想起了琴瑟，想起了行宫里的每一个日夜。我想起了我二十年的人生，想起了那些伪装、那些谎言、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
原来我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刀光闪过，我闭上了眼睛。
但疼痛没有到来。
我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殿下，您是不是又忘了，您的命比我的钱值钱？”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何之洲挡在我面前，用剑架住了辛鹏的刀。他的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烧着两团火。
“你……”辛鹏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的？我的人明明……”
“你那几个废物手下？”何之洲笑了一声，“解决了。”
他手腕一转，震开了辛鹏的刀，然后一脚踹在他胸口上。辛鹏后退了几步，被侍卫扶住，脸色铁青。
“撤！”辛鹏咬牙说道，带着人退出了房间。
何之洲转过身来看我，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我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
“我没事，”我看着他的伤口，心揪成一团，“你的伤……”
“皮外伤，”他说，然后突然皱起眉头，“不对，还有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箭从窗外射了进来，直奔我的面门。何之洲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来，把我护在怀里，那支箭擦过他的手臂，钉在了墙上。
“何之洲！”我抱着他，感觉到他身体一僵，然后缓缓倒在我身上。
他的背上还插着一支箭，黑色的箭羽，那是辛鹏临走前放的暗箭。
“何之洲！何之洲你醒醒！”我抱着他，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流失，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你别死，你听到没有，你别死！”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
“殿下，您哭起来……还挺丑的……”
“你闭嘴！”我哭着骂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得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何之洲！”
“殿下，我这辈子……最爱钱，但您比钱……还贵那么一点点……”
他闭上了眼睛。
我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琴瑟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手忙脚乱地去探何之洲的鼻息，然后松了口气。
“殿下，他没死，还有气！还有气！”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过的了。只记得琴瑟撕了床单给他包扎伤口，记得我去找大夫的时候摔了好几跤，记得大夫说“再偏一寸就伤到心脏了，算他命大”。
我在他床边守了一整夜，握着他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第二天早上，他醒了过来。
“殿下，”他看着我，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您守了我一夜？”
“没有，”我别过脸去，“我正好睡不着。”
“哦，”他笑了笑，“那您的手能不能松一点？我手麻了。”
我这才发现我还握着他的手，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松开。
“殿下，”他突然认真地看着我，“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哭了，”他说，“您哭起来真的不好看。”
我气得想打他，但看到他苍白的脸、缠满绷带的身体，又下不去手。
“何之洲，”我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后不准再受伤了。”
“这可不好说，干我这行的——”
“我是认真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
“好，我答应殿下。”
那天晚上，我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我要把他留在身边。
我们到辛都的时候，辛鹏已经在朝堂上宣布了我的死讯。
他站在金殿上，对着文武百官说：“太子殿下在回都途中遭遇山匪，不幸遇难。大辛不可一日无储君，本王身为皇室血脉，愿担此重任，继承大统。”
宰相张大人当场反对：“太子殿下生死未卜，世子殿下就急着继位，这是何居心？”
“张大人，”辛鹏笑得很假，“本王是体恤社稷、忧心国事，怎么到了大人口中，就成了别有用心？”
“太子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老夫绝不承认任何人有资格继位！”
“张大人这是要违抗天命？”
“老夫只认祖宗家法！”
辛鹏的脸色沉了下来：“张允年，你口出狂言，犯上作乱，分明是谋逆之罪！来人，把张允年拿下！”
御前侍卫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怎么？本王的话不管用？”辛鹏拔高了声音，“拿下！”
几个侍卫上前，把张大人按在了地上。
“还有谁不服？”辛鹏环顾四周，目光阴冷，“周将军，你呢？”
周将军站了出来，昂着头说：“老子也不服！太子殿下是陛下亲立的储君，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继承大统？”
“周远山，你也是同党？”辛鹏冷笑，“来人，一并拿下！”
殿上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个侍卫跑进来，脸色慌张：“启禀世子殿下，城外……城外有大军压境！”
“什么？”辛鹏脸色一变，“谁的兵马？”
“是……是行宫护卫军！打着太子的旗号！”
辛鹏的脸瞬间白了。
我带着行宫护卫军进城的时候，辛鹏的梁城军已经严阵以待。
两军在宫门外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我骑在马上，穿着太子的冠服，冕旒上的珠帘在风中轻轻晃动。何之洲骑马跟在我身侧，他的伤还没好全，但坚持要跟来。
“殿下，您真的要这么做？”他低声问。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说。
宫门紧闭，城墙上是辛鹏的弓箭手。我没有玉玺，无法号令宫中的羽林军，仅凭行宫的三千护卫军，要攻下宫城，胜算不大。
“何之洲，”我偏头看他，“如果我今天输了，你会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殿下的命比我的钱值钱，所以殿下不会输。”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殿下，您是天命所归的太子，大辛的未来在您手里。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我正要说什么，就看到辛鹏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堂弟，你居然没死？”他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下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让你失望了，堂兄。”我仰头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以为带着这三千人就能攻下宫城？”辛鹏冷笑，“没有玉玺，你连宫门都进不来！羽林军只听玉玺的号令，没有玉玺，他们不会帮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我不怕。
因为就在刚才，何之洲悄悄告诉我，他找到了玉玺。
“殿下，您知道辛鹏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吗？”何之洲在出发前对我说，“因为他偷了玉玺。”
“什么？”
“您父皇昏迷之前，把玉玺交给了宰相张大人。张大人被辛鹏拿下之后，玉玺被搜走了。但辛鹏不知道的是，张大人留了一手——他让人把玉玺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何之洲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方青玉玺印。
“您宫里的茅房里。”
我：“……”
“张大人的原话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我也不知道茅房哪里安全了，但总之，玉玺在这儿。”
我接过玉玺，沉甸甸的，冰凉的玉质触感让我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我举起玉玺，对着宫城的方向，高声喊道：“羽林军听令！太子玉玺在此，命尔等即刻剿灭叛军，不得有误！”
城墙上出现了短暂的骚动，然后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羽林军从宫城内涌出，与我的护卫军汇合，将辛鹏的梁城军团团包围。
辛鹏的脸彻底白了。
“不可能！玉玺明明在我手里！你们哪里来的玉玺！”
没有人回答他。
战斗结束得很快。梁城军本来就军心不稳，看到玉玺出现，很多士兵直接放下了武器。辛鹏被五花大绑押到我面前的时候，还在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看着他，想起他对我举刀的样子，想起何之洲背上那支差点要了他命的箭，想起他派人追杀我的那些日日夜夜。
“辛鹏，”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什么叫天命所归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辛卓然，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当太子？”
我看着他，笑了。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后来的事，史书上都有记载。
辛鹏被判处宫刑，送回了西州。安王在封地蠢蠢欲动，但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我正式监国，开始处理朝政。
何之洲被我留在宫里，做了太子近卫。他一开始死活不愿意，说什么“江湖人受不了宫里的规矩”，但我说“俸禄是外面的三倍”，他就立刻改口了。
“殿下的钱，我是一定要挣的。”他笑眯眯地说。
我看着他那个财迷样子，忍不住笑了。
但我知道，他留下来，不是因为钱。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二十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何之洲成了我的近卫，每天跟在我身边。早朝的时候他站在殿外，我批奏折的时候他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打瞌睡，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我旁边，一边吃一边吐槽御膳房的厨子手艺不行。
“殿下，我跟您说，外面街头那个馄饨摊，比御膳房做的好吃一百倍。”
“是吗？那改天你带我去尝尝。”
“改天？就今天吧，您换身衣服，咱们偷偷溜出去。”
“何之洲，我是监国太子，你让我溜出宫去吃馄饨？”
“那您去不去？”
“……去。”
我承认，我对他心动了。
不是那种“啊这个侍卫好帅”的花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感情。他会在我批奏折批到深夜的时候，悄悄放一碗热汤在我桌上，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做。他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讲一些很冷的笑话，然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逗得我也忍不住笑出来。他会在我被朝堂上的事情烦得头疼的时候，拉着我去御花园练剑，说是“出出汗就好了”。
他像一束光，照进了我那间阴暗的、充满谎言和伪装的房间。
但我不敢说。
因为在他眼里，我是个男人。
大辛的太子，是个男人。
这太荒谬了。我从小到大都在伪装，伪装到连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都要承受“断袖”的指责。我不是断袖，我是女人，但我不能告诉他我是女人，因为那是欺君之罪，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虽然我姓辛，我的九族就是大辛的皇室，株连九族等于灭了自己全家。
但这种纠结和痛苦是真实的。
转折发生在那年的乞巧节。
朝堂上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安王虽然在封地，但一直暗地里联络北狄和卫国，企图借外邦之力逼我退位。卫国二皇子胡赛鹰更是明目张胆地派使者来辛都，说要与大辛联姻。
“联姻？”我在朝堂上冷笑，“他卫国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大辛联姻？”
“殿下，”宰相张大人小心翼翼地说，“卫国虽然国力不如我大辛，但若是与北狄联手，对我大辛也是不小的威胁。联姻之事，还需慎重考虑。”
“不必考虑，我不同意。”
“可是殿下——”
“我说了，不同意。”
散朝后，何之洲跟着我回了御书房，看我气鼓鼓地坐在龙案后面，忍不住笑了。
“殿下，您这么抗拒联姻，该不会是……”
“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赶紧摆手，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何之洲，你是不是皮痒了？”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给殿下倒茶。”
乞巧节那天，何之洲拉着我出宫散心。
“殿下，您最近太累了，今天过节，出去走走。”
“我是太子，怎么能随便出宫——”
“您上次还溜出去吃馄饨了呢。”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走嘛走嘛。”
我最终还是被他拽出了宫。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换上了女装。
那是二十年来，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穿裙子。
琴瑟帮我梳妆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手一直在抖。
“殿下……您真好看。”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青丝如瀑，一袭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肤若凝脂。这是我吗？这是我本来的样子吗？
何之洲在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烦，喊道：“殿下，您换个衣服怎么比生孩子还慢？”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他愣住了。
我发誓，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突然被点亮的灯笼。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好看？”
“好……好看，”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尖红了一片，“殿……公子，咱们走吧。”
他叫我“公子”，因为我们对外宣称我是他的“表弟”。
集市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何之洲走在我前面，替我挡开拥挤的人群，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没被挤丢。
“公子，您跟紧我，别走散了。”
“嗯。”
我们在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说猜中了可以拿彩头——一个雕工精致的平安扣。
“公子想要吗？”何之洲问我。
我看了看那个平安扣，确实很漂亮。
“想要。”
“那我来。”
他猜灯谜的本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一连猜中了三个，摊主都有些佩服。
就在他伸手去拿平安扣的时候，另一个人也伸出了手。
“这个平安扣，本皇子也要。”
我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年轻男子，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你谁啊？”何之洲不客气地问。
“卫国二皇子，胡赛鹰。”那人昂着头说，“你是何人？”
“他是我表哥，”我抢在何之洲前面说，“我们只是普通百姓，二皇子殿下不必在意。”
胡赛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
“姑娘好生貌美，不知可有婚配？”
何之洲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有没有婚配关你什么事？”
“这位表哥，”胡赛鹰笑得更欢了，“本皇子是在跟姑娘说话，不是跟你。”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拉了拉何之洲的袖子，小声说：“算了，不要了，我们走吧。”
但何之洲不肯走。他非要跟胡赛鹰比试，说是“谁赢了平安扣归谁”。
比试的内容是射箭。
何之洲的箭术我是知道的，不差，但胡赛鹰是马背上长大的皇子，箭术自然是顶尖的。
结果毫无悬念，何之洲输了。
但胡赛鹰没有拿平安扣，而是走到我面前，把平安扣递给了我。
“姑娘，送给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多谢二皇子殿下。”
何之洲在旁边气得脸都绿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闷闷不乐，不说话，也不看我。
“何之洲，你生气了？”我试探着问。
“没有。”
“你明明就有。”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复杂。
“殿下，那个胡赛鹰，他看您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他……他看上您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又怎样？”
“什么那又怎样？”何之洲急了，“殿下，您是太子，是男人，他要是对您有非分之想，那……那他不是断袖吗？”
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爱。
“何之洲，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是不是断袖？”
“我……”他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怕他看上我？”
“我……”
“何之洲，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退后了好几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殿下！您说什么呢！您……您是男人！我怎么可能喜欢您！”
“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我热！”
“秋天了，还热？”
“我……我体质好！”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笑过之后，是深深的苦涩。
他不知道，我是女人。
在他看来，他是一个对男人动心的“断袖”。他在为自己的性取向纠结，而我却什么都不能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告诉他真相，但我不能。欺君之罪，株连九族。我不怕死，但我怕连累琴瑟，连累那些一直忠心耿耿跟着我的人。
我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日子，何之洲开始刻意躲着我。
早朝的时候他站得远远的，批奏折的时候他不来御书房了，吃饭的时候他也不跟我坐在一起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最近在练功，比较忙”。
骗鬼呢。
张允——何之洲的侍卫同事，一个已婚男人，偷偷告诉我：“何大哥最近总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问了什么？”
“他还问我，有没有可能……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该不该的。我当初喜欢我媳妇的时候，我娘还说门不当户不对呢，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
“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就坐在那里发呆，发了好久的呆。”
我听了，既心疼又想笑。
这个傻子。
就在我和何之洲的关系陷入僵局的时候，胡赛鹰正式向大辛提出了联姻的请求。
“本皇子在乞巧节上遇到一位姑娘，一见倾心，想娶她为妃。”胡赛鹰在朝堂上大大咧咧地说，“不知殿下可否帮本皇子找到这位姑娘？”
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二皇子殿下，你要联姻，可以。我大辛的公主随你挑，但你说的那位姑娘，我不知道是谁。”
“殿下，那位姑娘就在辛都，本皇子亲眼所见。她穿着鹅黄色的衣裙，貌若天仙，身边跟着一个自称是她表哥的男人。”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何之洲站在殿外，我听到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二皇子殿下，”我说，“那位姑娘只是普通百姓，配不上你的身份。”
“本皇子不在乎身份地位，只在乎那个人。”
“殿下！”
“陛下！”胡赛鹰单膝跪地，“请您成全！”
朝堂上一片哗然。
我看向何之洲，他站在殿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散朝后，何之洲来找我。
“殿下，您不会真的要把那个姑娘嫁给胡赛鹰吧？”
“我什么时候说要嫁了？”
“那您为什么犹豫？”
“我没有犹豫。”
“您有。”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殿下，那个姑娘……就是您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乞巧节那天，您穿的是鹅黄色的衣裙。胡赛鹰要找的姑娘，就是您。”
我沉默了很久。
“是，就是我。”
何之洲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痛苦的表情上。
“殿下，您不能嫁给他。”
“我没说要嫁。”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因为他背后是卫国，卫国背后是北狄。如果我不答应，他可能会联合北狄攻打大辛。以现在大辛的国力，打不起这一仗。”
“所以您就要牺牲自己？”
“我是太子，这是我的责任。”
“狗屁责任！”何之洲突然吼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殿下，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您能不能……能不能自私一次？”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何之洲，你凭什么管我？”
“因为我……”
他停住了，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你什么？”
“我……”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反复好几次，最后他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因为我是个断袖。”
“什么？”
“我是个断袖，我喜欢您。”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殿下，我知道这不对，您是天，我是地，您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但我控制不住，我每天看到您，我就心跳加速；我看不到您，我就想您想到发疯。我试过躲着您，但越躲越难受。我何之洲这辈子没什么怕的，但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您嫁人。不管您嫁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怕。”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何之洲，你这个傻子。”
“我知道我傻，但我——”
“我不是男人。”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不是男人。”我抬起手，解开了发冠，长发倾泻而下，“我是女人。辛卓然，是女人。”
何之洲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女人。从出生就是。我父皇为了有个继承人，对外谎称我是皇子。这二十年，我一直女扮男装，以男人的身份活着。”
我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
“现在你信了吗？”
他的手指颤抖着，碰到了我的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柔软，以及下面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了，“您真的是……”
“是，我是。”我看着他，笑着流泪，“所以你不是断袖，何之洲，你喜欢的，是一个女人。”
他愣了很久，然后突然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子里。
“殿下，您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他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怕我的喜欢会害了您，我怕别人说太子是个断袖，我怕您会嫌弃我，我怕……”
“我不嫌弃你，”我回抱住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那您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欺君之罪，株连九族。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因为……”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看到你去为我拼命，看到你为了我宁愿当个断袖，我就觉得，什么欺君之罪、什么株连九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殿下……”
“何之洲，我喜欢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何之洲一直握着我的手，像是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
“殿下，您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我。
“什么怎么办？”
“您的身份，总不能瞒一辈子。”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但还不是时候。安王虎视眈眈，朝中局势不稳，如果我现在公开身份，那些本来就反对我的人一定会借机生事。我不能给安王可乘之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坐稳了这个位子，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等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侧过头来看我，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水。
“殿下，我会保护您的。”
“我知道。”
“我说真的，不管您是什么身份，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在您身边。”
“我知道。”
“那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总说自己不配当太子了。您是这世上最配的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答应你。”
星星在天上闪烁，夜风吹过御花园，带来桂花的香气。
我靠在何之洲肩上，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安心。
后来的事，说来话长。
安王最终还是反了，勾结北狄和卫国，起兵叛乱。那一仗打了整整三个月，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琴瑟为了护我，死在了安王的人手里。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殿下，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陪着您。”
何之洲的师妹燕蓉被安王利用，被胡赛鹰糟蹋了。我帮她报了仇，亲手杀了胡赛鹰。
宰相张大人年老体衰，在平叛的前夜病逝了。他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殿下，老臣知道您是女子，但老臣这一生，从未后悔辅佐过您。您比任何皇子都更适合这个位子。”
周将军在平叛中身负重伤，断了一条腿，但他笑着对我说：“殿下，末将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还能为您效力，是末将的福气。”
平叛胜利的那天，我站在宫城的城墙上，看着城下欢呼的百姓，突然觉得这二十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痛苦，都值了。
何之洲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殿下，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当初父皇没有把我当太子养，我会是什么样的人。”
“会是什么样？”
“大概……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吧，嫁人生子，相夫教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那您后悔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后悔。因为如果我不是太子，我就不会遇到你。”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是当年那个在破庙门口叼着草、吊儿郎当的样子。
“殿下，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您这个。”
“你教了我很多，”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教我勇敢，教我坦诚，教我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何之洲，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拥进怀里。
“殿下，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叫你应该做的？”
“因为……”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是您的近卫啊，保护您、照顾您、爱您，都是我的职责。”
我笑了，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城下是万民欢呼，身后是锦绣江山，而我在我爱的人怀里，终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我是辛卓然，是大辛的女帝，是何之洲的妻子。
我用了二十三年，才学会做自己。
但没关系，因为余生还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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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Request.php ( 55.78 K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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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8.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middleware/SessionInit.php ( 1.94 KB )
  89.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Session.php ( 1.80 KB )
  90.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session/driver/File.php ( 6.27 KB )
  91.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contract/SessionHandlerInterface.php ( 0.87 KB )
  92.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session/Store.php ( 7.12 KB )
  93.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Route.php ( 23.73 KB )
  94.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route/RuleName.php ( 5.75 KB )
  95.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route/Domain.php ( 2.53 K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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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route/RuleItem.php ( 9.78 K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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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facade/Route.php ( 4.70 KB )
  101.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route/dispatch/Controller.php ( 4.74 KB )
  102.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vendor/topthink/framework/src/think/route/Dispatch.php ( 10.44 K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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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 /yingpanguazai/ssd/ssd1/www/d.mffb.com.cn/app/BaseController.php ( 2.05 K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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