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中有两首情诗写得极有趣,分别代表着恋爱中的男女不同的相处方式。
一首是《郑风 . 将仲子》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无?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无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无?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无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无?畏人无多言。仲可怀也,人无多言亦可畏也。
意思是,二哥哥呀,不要翻我的窗户,不要踩折了我种下的杞树。哪里是舍不得这棵树呀,我心里很牵挂你,只是怕我的父母知道了骂我呀!
接下来的意思都差不多啊,不要翻我家的围墙。不要越我家的菜园,尽管我也喜欢你。但是我怕我的兄长怪我,怕邻居们说三道四。
从这首诗里看到男主人公仲子,为了勾引姑娘屡屡翻墙越户。姑娘左右为难再三婉拒,担心爹娘兄长怪罪,担心街坊邻居说闲话。
其实,这姑娘是将她的社会关系摆到了恋情之上,发乎情止乎礼,她的自控力还真强。
且看另一首《野有死麕》就两样了。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这首诗中女孩子的表现就火辣得多。美丽少女春心动荡,小伙子追来调逗。有趣的是少女不但不怪,反而循循引导: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慢慢来啊别慌张!不要弄响让我围裙上的小叮铛!别惊动了小狗。这情景真是太热辣了。
看来男性面对喜欢的女孩情不自禁地撩拨自古有之。理由非常动听:情之所至,等不及了。但女性面对这种情况,到底采取哪种态度才是对的呢?
从传统的角度看,似乎第一种更可取一些。虽说让男性有点扫兴,但某种意义上至少构成了一种保护。而第二种就有点太冒险了,不知道诗中那个女孩跟那个男孩最后有没有修成正果。
但从婚恋的安全系数上讲,只占了50%的概率。因为男女恋爱其间变数太多,或者说男人的变数多。
唐才子元稹的自传体小说《会真记》里,张生对美丽的崔莹莹一见倾心,跑去求她的丫鬟牵线搭桥。
丫鬟说,你为什么不按照规矩下聘求取呢?张生回答:我见过你家小姐后,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可能都活不过三两天了。要是找媒人按照程序去求取得花费好几个月时间,那时候我早就死掉了。
崔莹莹一开始是犹豫的,可张生的情话实在让人难以抵挡。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都愿意相信男人真的是深爱自己的。
“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郎独采我”。就这样轻易奉献了自己。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始乱终弃。我们后来看到的《西厢记》是王实甫对这个故事的改编,其真实的结局是一场悲剧。
张生是渣男吗?这么说似乎也不全对。一开始他对崔莺莺是一见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寻死觅活的地求丫鬟成全。那么,为什么后来就一走了之了呢?
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禁果效应”。指的是人们对无法得到的东西,渴望就强烈。
就像童年时父母不让孩子玩电脑,孩子想尽办法去偷着玩,长大后孩子自己能够赚钱买得起一台电脑可以随意玩了,但此时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对电脑的渴望和迷恋了。
两性关系也是如此。
白居易有诗云: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身为拥有众多妻妾的诗人,用这种方式提醒恋爱中的女子。其实也是用另一种方式暗示人们,不要轻言相信恋爱中的男子的情话。
是不是如第一首诗中恋爱中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婚前决不许男方唐突自己,这样婚后就一定安全幸福?
这也未必,古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即使获取了名份,情感上却极不安全。忍气吞声低眉顺眼难道不是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的地位。
当然,当今时代,爱与不爱似乎也没有把“守身”看得那么重要。但男女恋爱说白了也是一种博弈。
女子在恋爱或者婚姻中的地位,并非全凭着性和色。许多女性在恋爱中或者婚姻中,地位一直受尊崇。多半来源于其他方面的吸引力。
大家所熟知的谢霆锋和王菲的姐弟恋,兜兜转转,还是恩爱如初。不知王菲到底在哪方面吸引了谢霆锋,但我相信吸引他的绝不只是色相。
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两人相处中灵魂的吸引力远远超过肉体的吸引。《红楼梦》里宝玉看到宝钗雪白的膀子便想摸一摸,但自始至终只爱林妹妹一人。
林妹妹葬花吟出“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宝玉不觉恸倒在山坡上。这是二人审美意识的碰撞,是精神上的共鸣。
女性在精神方面的创造力或许更有持久迷人的力量。成全婚姻和爱情的一定是有趣的灵魂。如是这般,在男女恋爱中选择恪守礼制或者热情奔放又有什么要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