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霍姆林斯基曾说:“没有童话,就没有儿童完整的心灵教育。”
童话是孩子认识世界、辨别善恶、感受美好的最初窗口。
本周我们开启了本册书的童话单元学习。此前我们读《巨人的花园》,读懂宽容与分享;读《宝葫芦的秘密》,懂得踏实努力的可贵。整个单元的教学初衷,就是让孩子在奇幻的童话世界里看见纯真、体悟善良、读懂人物身上质朴的真善美。
学完《海的女儿》课文节选,我让孩子们课后通读完整原著,希望他们能静静感受童话人物的温柔与纯粹。我以为,孩子们收获的,会是感动、遐想与对美好的向往。
第二天,我好奇地问孩子们:“都看完《海的女儿》全篇了吗?”
“看了的,那个小公主就是个恋爱脑啊……”
“啊……”
“你瞎说,才不是……”
一个“恋爱脑”,瞬间点燃了全班的讨论。看着孩子们热烈争辩的模样,我没有立刻否定他们的看法,反倒顺势接住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课堂思辨。
我慢慢开口,坦诚地告诉孩子们:“其实,老师有段时间读这个故事,和你们部分同学们的想法一模一样。我也觉得她太傻、太不值,为了一个陌生人,放弃家人、放弃故土、甚至放弃生命。”
“嗯,就是就是……她好傻啊……”几个认可“恋爱脑”的孩子,激动附和着。
“可是长大后再读,我才慢慢发现,是我从前读浅了,也读窄了。”我很郑重严肃地说出了后半句。
话音落下,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孩子们眼里的热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疑惑。他们纷纷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我们临时抛开预设的教学环节,师生一起慢慢复盘、细细思辨。
我先问孩子们:“大家想一想,在遇见王子之前,小人鱼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
孩子们纷纷举手,慢慢梳理出答案:深海幽暗、封闭单调,海底公主们大多安于既定的生活,日复一日重复着安稳却无趣的日子。唯独小人鱼不一样,她心里始终装着光亮,喜欢阳光、喜欢陆地、喜欢外面更辽阔的世界。
我顺势引导:“你们看,她向往光明、向往自由、向往更丰盈的生命,这是她自己的生命追求,和王子无关。”
孩子们愣了愣,若有所思,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我又继续追问:“那她救王子,是为了得到回报吗?是为了让王子爱上她吗?”
孩子们再次回到文本,细细回想。有人小声说:“当时风浪很大,她是救人,没想别的。”还有孩子补充:“那时候王子根本不知道是谁救了他,小人鱼也没有留下名字。”
我接着和孩子们辨析:真正的执念、真正的恋爱脑,是索取、是占有、是得不到就不甘、就怨恨。可小人鱼从头到尾,没有纠缠、没有抱怨、没有记恨。
她用歌声换行走的机会,疼也不说;
她亲眼看着王子迎娶别人,委屈也不争;
最后生死抉择摆在眼前,她手握可以活命的匕首,却选择成全。
我看着孩子们的眼睛,缓缓问:“这样的善良、克制、成全,真的是傻吗?”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刚刚一口咬定“不值、太傻”的孩子,慢慢低下了头,开始重新思考。有孩子轻声说:“好像不是傻,是她太善良了。”还有孩子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是为了爱情拼命,是她本来就心向光明,本来就愿意温柔待人。”
就在这样一来一回的对话、追问、复盘与思辨中,孩子们一点点撕掉了“恋爱脑”单薄标签。
一场意外的课间争论,变成了最真实、最珍贵的童话课堂。
我常常感慨,有时候我们太容易用功利输赢、世俗利弊去简化童话,用得失换算人物的选择。正如《小王子》里写的:“如果你对大人说:‘我看到一座漂亮红砖房,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屋顶有许多鸽子……’他们想象不出这座房子是什么样的。你必须说:‘我看到一座价值十万法郎的房子。’他们就会惊叫:‘哇,多漂亮的房子啊!’”。
有人习惯用价钱衡量房屋好坏,同理,我们也习惯用收获多少、利益得失衡量小人鱼的抉择,草草贴上“恋爱脑”的标签,看不见她跨越宿命的觉醒、发自本心的善良,以及对世界始终不变的温柔与热爱。
重温开篇苏霍姆林斯基的论述,方才读懂童话教学的本意。课堂不能止步在字词与段落解析里,立足学科育人,顺着孩子的疑问思辨探讨,引导他们跳出局限眼光。
读懂深海那一朵温柔的泡沫,读懂小人鱼从不愚笨,她只是太过纯粹,太过善良,太过热爱人间所有的光明与温柔。童话从不是幼稚的幻想,它是照进孩子心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