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叉烧今天也不想努力了
10
“他去哪了?”
“走了,消失了,不存在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不找了吗?”
“不找了,也找不到了。”
我们总是会在经历一段苦难之后回归某种平静的生活,平静地迎接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熄灭夜晚的最后一盏灯。
我开始明白我自己,我不存在。我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和别人把我塑造成的那个人之间的一道裂缝。我是一道幻影,是雕刻失败的未成品,是阳光下的行尸走肉。
溃烂成疮的伤口愈合了,gun坐在前台,愣愣地盯着门口一只猫看。
一只,在他店门口第三次出现的流浪猫,肮脏卷曲的毛发结成一咎咎的,夹杂着细小的枯枝烂叶和垃圾,它警惕地朝前走,一蹦一蹦的——它只有三条腿。
乌黑的血枷糊在右后腿的断面上,藏在脏乱的毛发里,小心翼翼地掩藏着,扑棱的猫耳一抖一抖地赶着围绕在身边的苍蝇。
gun和它对上了视线,他一愣,见那小猫张了张嘴。隔着玻璃,他听不见它的叫。
“真可怜啊,看着还小呢,也不知道怎么了那腿真吓人。”说话的是坐前台的姑娘,年纪不大,说话也脆生生的,天真又漠然,“欸!老板!老板!你去干嘛啊……”
gun从包里摸索了一根火腿肠,又从储物间找了块抹布。
隔着玻璃,是曼谷一如既往的热浪,凑近了,才看见猫身上全是飞舞的苍蝇,狰狞的伤口上隐约能看见瘦小的蛆虫。
小猫亲人,看见火腿肠便放下了戒心,任由gun把它抱了回去。
“老板,你这是……多脏啊……”小姑娘往后退了两步,捂着鼻子躲苍蝇。
"吃货。"gun隔着布能摸到那一根根细弱的肋骨,明明被抱着悬空,爪子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叼着那一小截肉肠不放。它想活下去,很想很想。
“哪来的猫?”一道沉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圪塔几声高跟鞋的脆响后,gun闻见身后传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清冷,辛辣。
gun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转身去了杂物间寻了个纸箱子,小心将小猫放了进去,才转身对那人道:“捡的,影响市容。”
门口站了个女人,紫色的高跟,每次和她对视,gun总会忍不住将视线聚焦在她的眼睛上。很漂亮,有故人的几分颜色,却又刻薄、冷漠得多。
“您怎么来了。”gun刚伸出去些手又收了回来,回头吩咐小姑娘,“去倒杯水来。”
“不用麻烦,我顺路过来看看情况的。最近店里营业怎么样?”后一句是对着前台小姑娘说的,径直越过了gun。
两人都习惯了女人的态度,小姑娘赶紧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资料来:“这个月新报名的不算多,但也有许多家长续课了……”
“许多是多少。”
“呃……不到四分之一……”
“gun?”女人转头看着gun,“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业绩。”
“我会努力的。”gun干巴巴地说了句,便抿了嘴。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一个半伤残的高校冠军拿什么和别人成体系的名师大机构比,总归会有走向谷底的一天,他早有预期。
女人似乎也不在意,环顾了一下店面,才道:“还有一件事,off结婚了,说什么搞大了人家女孩子的肚子,真的是,没有一天靠谱的……诶呦,在那边办婚礼要好多钱呢真的是,还不让家里帮忙……”
“Kelay女士!”gun面无表情地抬眼,“他的事,早就与我无关了。”
“当然。”Kelay缓缓地逡巡他脸上的表情,过了好一会才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记住,走好自己的路,站稳当了。”
“我知道了。”gun又重新低下头,他当然知道,在三年前就知道了。
他曾无数次自问,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还是那些幸福其实都只是命运为他提前不下的刺,在不经意间猛地扎向后背。其实没有很疼,只是割断了最后一根稻草,生命的支点翻出狰狞的一面,变成了致命的伤口。
“找到了吗?”这是gun不知道第几次发出的消息,从比赛结束以来,他除了那句“恭喜”,再也没见过发来这句消息的主人。
“找不到的话,也不用找了。以后见到了,帮我说句再见吧。”只可惜,不能亲口告诉他了。gun看着这个黑暗潮湿的地下室屋顶,这种躲债的日子,还是不要让off那个少爷和自己一起体会了,他大概会一边抱怨一边给他看屋角长出的蘑菇兴高采烈地喊他去煮汤。
“不过……我有听到一些消息。”那边的人似乎有些犹豫,好久才重新发来第二句话,“他好像退学了,说是飞出国读书。不过,具体去了哪,就没人知道了。”
“是吗?”gun愣了好久。一直到清晨的光芒从小小的窗户照射进来,他该起床上班了。
“谢谢你告诉我。”原来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啊,连告别都没有的死寂结局。
……
“你在说什么啊?”off一脸难以置信,“你怎么会信那些?”
“我该不该信,那是我的事。”gun笑着用力蹭掉脸上的泪痕,“不管你有几个老婆,有几个小孩,又或者交了几个男朋友……从你离开的那天,我们就在没有任何瓜葛了。”
“不是……我搞不懂,那不是你的店吗?为什么变成Kelay阿姨的了?我怎么不知道?!”
gun顿了顿,脸色有些复杂:“当初,是Kelay女士把我从警局保释出来的,互殴结案,即便我还在医院也是要交保释金。她……救了我,帮我还了高利贷,交换条件就是,我需要替她开这个店赚钱还债。
说实话,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Kelay女士对我有恩。她,不希望你……走歪路。”
“你,认可她的想法?”
“重要吗?”gun摇了摇头,“总之,我过两天还要找Kelay女士汇报工作,以后我们,也算是上下属了……”
“她死了。”
“什么?!”
“她死了。六天前。”
11
我走了,勿念……对不起,我们分手吧……gun,你能不能等我几年……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不合适……
到底该怎么说……off打了删删了打,始终觉得不妥。
“好了吗?准备要过安检了。”来人是off的堂姐Jing,手里拿着机票和护照,替off塞进行李箱外侧,“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公司不用着急,你知道我妈她本意……”
“没事的,我理解。只是你,”off犹豫了一下,握住Jing的手腕,“或者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只要两年,不,一年我就可以……”
“off。”Jing笑着打断他,“我和你不一样,你有你爱的人,可我……他蛮好的,对我也不错,就这样吧,谢谢你。”
off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温顺,却也暗地长了一身的反骨,而Jing,是off见过最温柔的人,温柔地抗下所有束缚和伤害。
“他要是对你不好,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护住你的。”这话耳熟,off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他又一次,给了别人一个没把握的诺言。
Jing又想笑又想哭,最后也只是对他道:“off,对不起。”
off没说话,只用力地抱住她,一直到广播响起,才抓着行李箱走了,一句道别的话也没说。
那句对不起,像两人心知肚明的倒刺,看得见,却拔不掉。
off后来在飞机上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七岁那年,在他的生日那天。
他接了一个电话,父亲在那头抱歉地说不能赶回来给他庆祝生日,off看见那个小小的男孩对着那头嚎啕大哭,发着脾气说再也不过生日了。
人这辈子能经历多少一语成谶呢,宠溺儿子的父亲只能连夜开车,然后横遭车祸——于是off自那再也没过过生日,是守住诺言,也是惩罚自己。
吊唁会上,off看见了许多人,但没有一个人比得上Kelay的难过,最爱的哥哥死了,而且是因为自己不喜欢的嫂嫂生出来的孩子。
off那是第一次看懂了大人的情绪,悲痛和憎恨。
没过两年,母亲随着父亲去了,off彻底成了孤儿,Kelay变成了他的监护人,在那栋永远严肃安静的房子里,off占下了边角的一个小房间。
off理解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爱是天然的,恨也是。
他于是沉默下去,像阴暗阁楼里的一抹灰,默默地长大,默默地离开。
Kelay控制欲很强,就像对哥哥的爱一样,强烈而持久。她从头到尾对off都不满意,不够坚强,不够聪明,没有上进心,最后,更是喜欢上了男人。
off猜她大概只是无法接受自己哥哥的后代最后变成了gay,实在丢脸,才出手阻拦的。颇有她一贯的风格,狠辣而决绝。
“现在就去分手,明天开始,我会给你安排适合你的女孩见面。”
off只觉得好笑,哪怕是说出这种话来,他这个亲姑姑也没抬头看他一眼。
“我现在的对象就挺适合我的。”
“适合?”Kelay终于眯着眼抬脸,“别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犯疯病。”
“我倒是觉得我自己挺正常的。”off耸耸肩,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Kelay最讨厌他这模样,和他那母亲一样不正经。
“off,我没在跟你商量。”
“我也没在跟您商量。”
书房里的氛围终于冷了下去,off眼里是异于平常的坚定。
Kelay看了他好一会,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清楚我能做什么。”
off只扫了一眼,是gun的资料,厚厚一沓,怕是连父母的出生来历都清清楚楚,她竟是对这事在意到了这种地步。
off从不质疑姑姑的手段,他无法,也不能反抗。
“给我点时间,我……”
“就今天。我已经放任你够久了。”Kelay厉声道,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
可是,下周,就是gun的比赛了,决不能是现在。
“我只要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就好,哪怕用条件来换。
off一笔一划地签下承诺书,完成了大学毕业后的第一笔交易,交易对象,是他的人生。
“不要妄图带着他逃跑,你清楚我的手可不干净。他那个母亲好像快等到肾脏了吧,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想再杀一个人。”
再杀人?是了,他已经杀了一个人,怎么能一错再错。
他最后给gun发了什么?好像是一句恭喜,off看着小小的舷窗,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是以后再难看见的天蓝色。
他拿了个别针,从手机侧面扣出电话卡,指尖用力,金色的小小芯片便对叠折了起来,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沟壑。
去俄罗斯管理一家注资企业,是Kelay给出的条件,重获自由的条件是一串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纯利润数字,她从没想过放过他。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强的女人在五年后因为胃癌的手术引发了并发症,一睡不起。
off隔着玻璃,看她躺在那,仿佛过去五年的血雨腥风都悄声失去了意义。
“你说,她到底在想什麽呢?”
“也许在想,我们家最后还是后继无人了。”
off回头,和Jing对上视线,两人都露出点不恰当的笑意,转瞬即逝。
“你和他谈的怎么样了?”
“他以为,我背叛他了。不过,好像也是这样。”
“别想太多了。”Jing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现在,应该没人会拦着你了……也没人拦着我了。”
“是啊,我们自由了。”
两人都沉默下去,那句自由像是坠了石头,悄悄地沉了。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那人死了,反而会惦记起她的好来。off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被反锁在家里整整三天之后,门开了,Kelay走到饥肠辘辘的他面前,朝他伸出手:“走,带你吃饭去。”
后来,off才明白,母亲也死了,死之前怕他乱跑才把他锁在家里,一直到被河水泡的发肿的尸体被发现。
“他来了。”Jing轻轻说了句,off看向门口,gun拿着一束白色的花,正看着他,遥遥隔着来往吊唁的人。
gun张了张嘴,off看见他说:“别害怕,我来了。”
仿佛被冰冷灰色的河水淹没身体,off突然无法抑制地哭出声来,他的支点回来了,他终于,也可以害怕了。
12
gun是个新面孔,很快便有人上来攀谈,暗地里打探他是哪家的公子。他很不适应这样陌生的对话模式,好在off很快过去把他带去了隔间的休息室。
“请节哀。”gun干巴巴地说了句,白色的花束便落在了off的怀里,花柄处还残留了些他的体温,莫名地让off安心了一些。
“谢谢你来看她。”
“嗯。”
其实,我也是想来看你的。gun揉了揉右手的虎口,这点隐秘的想法被他压了下去。太可笑了不是么,听见kelay死讯的那一刻,除了震惊,他竟悄悄地升起了一些希望,那点卑微的,龌蹉的希望,他一点儿也不想被off看见。
两个人都没说话,找不到话题,一句“节哀”,一句“谢谢”好像就已经耗尽了今天的交流额度。
"坐吧。"off一副很是疲惫的样子,自己先在长椅上坐下,用一种环抱的姿势搂着花,头颈也佝偻着,近乎要埋进花里。
椅子是一整条不带间隔的木椅子,off正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gun只好在最左侧坐下,两人之间却也只隔着一个巴掌宽。
小小的隔间便这样安静下来,off不说话,gun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太尴尬了,怎么办,要找点话题才行,这个房间怎么这么小啊,还有点热,真的是,off怎么也不说话。gun大脑飞快运转,试图找些话题来缓解自己的不自在。
“那,我的店要怎么办……”gun从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恨自己嘴比脑子快。
啊——大概随便拉个小孩找的话题都比自己说的漂亮,人家姑姑刚走,自己就迫不及待上赶着问工作,搞得好像自己别有目的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力帮你……”脑子更混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隔间本来冷气就不足,gun一着急,脑门上直接冒了汗。
“可以借我你的肩膀吗?”
“啊,什么?我的……当然可以……”没等gun说完,左肩便靠下来一个重重的物体。
off不是侧靠下来的,而是整个人面对着gun,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又缓缓地挪蹭过来。脸近乎贴近gun的脖子,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怀里的花被挤压成椭圆,gun感觉到他的一只手从后面环在了自己的腰上。
“你……”gun忍了忍没打掉他的爪子,只慢慢地用右手缓缓拍他的肩,像哄孩子似的,一下又一下。
隔间里又安静下来,能听见外面人互相交流的声音,gun却不觉得难受了。有人在讨论kelay的遗产,讨论off和Jing谁会接手公司,有人在难过,有人在哭,在笑,可通通被隔离在门外。只剩下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在小小的世界里互相依赖着。
gun隐隐能闻见从off身上传来的轻微汗味,不算难闻,还有点烟草的味道,火辣辣的。这种细微的感受让gun有种短暂地拥有他的感觉。
“唔……”gun一开始还以为是门外来了哪个亲戚在哭,小狗呜咽似的,像是痛极了才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哼唧。
也许是这样的氛围太适合发泄情绪了,off原本只是默默控制眼泪,渐渐却越哭越大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呼吸跟不上啜泣,他猛地弯下腰,干呕了几下,gun才发觉肩膀处一片冰凉,竟是被off的眼泪浸透了。
gun是第一次看见off能哭成这样,他向来坚强,哪怕是离开他也能走的干脆利落,说不联系便四五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有时候gun恨极了他那样无坚不摧对谁都狠的样子,却也讨厌当下,gun除了蹲下来紧紧抱住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对off一无所知,再见以来,除了推拒,他竟一次都没有过问off的经历,一次也没有。
"没事了,没事了……"
在这样不恰当的点上,gun莫名想起来,off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时候。
那是他们在一起刚半年多的时候,gun结束了晚上的兼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那天客人很多,下班比平时晚了些。
刚到楼下的时候,gun就看见off在楼下,弯着腰对着花坛絮絮叨叨的,花坛里其实只有一朵蔫了吧唧,快要死去的瘦小玫瑰,off却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突然生气地喊道:“你懂什么啊?!”
“它不懂什么?”gun本只是觉得他可爱,便上去在他背后搭了句话。
可off似乎吓了一跳,转过身看了他一会,两行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gun也吓到了,刚想上前去,便看他,咧开嘴在笑。他眼里明明还在哭,却笑着对他说:“gun,我终于逃出来了,终于,不用再对她愧疚了……”
逃出来了,却发现自己错了。人是能够接受偏差的,可当这种偏差越过谎言,越过记忆,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的时候,off却觉得那种长久压抑在心里的委屈、痛苦、可怜和孤独都一并爆发出来。
“你的那家店,归我管。”
说这话的时候,off已经平静下来了,他们正坐在地上,gun环抱着off,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两人紧紧挨着,off的手紧绷地扣着gun的腰,终于抓住浮草一般,死死地揪着他的衣服。
“早上律师宣读了遗嘱,姑姑她,给了我36%的股份,剩下的10%给了表姐……”off的声音很轻,失了力气一般,音色却尖细沙哑。
gun想起曾见过一只蓝色的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它高高地飞起来,穿过房顶的柳絮,路过一片搅成乱七八糟的云彩,它拍了拍翅膀,越过一片潮湿的苔藓,爪子落在沉眠的枯黄草地上。gun听见它在哭,尖锐愤恨,又好像在咳嗽,恶狠狠地吐出一大口血瘤。
“管家说我走的那天,她一直在客厅等到了后半夜……她不喜欢等人的,所以她走我前面去了……人可真奇怪啊,你说是不是?”
off闷闷地叹了口气,挪了挪身体,往gun的怀里钻。空调有些太冷了,冷得他有些发抖。
gun抿了抿嘴,没接话茬。怎么不是呢,off和Kelay分明是一类人,对自己比任何人都狠,明明是最亲的人,一句软话也不肯说,张着浑身的刺对别人好,偏要摔得支离破碎了,才肯停下。
“gun,以后,我再也没有长辈了。”说这话的时候,off还有些恍惚。
off很早之前就知道,死亡从来与死者无关,那些陌生的空洞和难过都烙在了亲友的腕间,一抬眼就能看见。如今,这烙印又多了一个,钩子似的刺穿他的皮肉。
终于,终于到了这一天,再也没有人骂他整天吊儿郎当,没有人骂他给家里丢脸,也不会有人,在客厅里别扭地等他一宿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