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的时候,两个人都爱做梦。她说想去云南开家小客栈,院子里种满花。他说想写本书,关于老家的那些人那些事。那时候觉得梦想特别近,好像伸手就能够到。聊这些时眼睛是亮的,连呼吸都带着兴奋。
结婚后第一个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算账。房贷四千八,物业费三百,水电燃气两百多。她说火锅太贵了,不如在家煮面。他说周末别去看电影了,省下的钱够买一周的菜。那时候突然发现,梦想变成了账本上的数字,得一项项往里填。不是不爱了,是爱开始变得具体,具体到柴米油盐里。
孩子出生后,梦想彻底变成了预算表。学区房的首付,兴趣班的学费,补习班的课时费。她不再提客栈,他也不再提写书。偶尔聊起,也是苦笑。“等房贷还完再说吧。”“等孩子大了再说吧。”“再说”这两个字,成了梦想最常被贴上的标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早上赶地铁,晚上加班,周末陪孩子。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滴滴答答走个不停。有一天她对着镜子拔白头发,突然说:“我好像很久没做梦了。”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房贷计算器按了又按。
退休那天,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孩子上大学了,房贷还清了。她忽然说:“还记得吗?我想开客栈。”他笑了:“我想写书。”两个五十多岁的人,像二十几岁时那样,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梦想这东西,原来一直在心里,只是被生活盖上了一层灰。
现在她真的在老家开了家小民宿,只有三间房。院子不大,种着她喜欢的花。他每天坐在院子里写东西,写那些在路上遇到的人。生意一般,但每天早上醒来,两个人都有事做。 她泡茶,他煮面,偶尔抬头看看天空。生活慢下来了,梦想反而快起来了。
邻居问他们,这么大年纪还折腾什么。她说:“不是折腾,是找回自己。”他说:“人这一辈子,钱挣得完,梦做不完。”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梦想,年轻时是飞的,中年时是沉的,老了就变成弯的。 弯的,但总能挂在心里。
上个月他们去菜市场,路过一家花店。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他掏钱买了一束。回家的路上她抱着一束百合,笑得像个孩子。爱情到头来,不是谁为谁牺牲了什么,是两个人一起,把梦想从生活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