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岚在广州一家公司做会计,已经三年了。
公司不大不小,在珠江新城某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一层,每天上下班穿过猎德大桥,看着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晚霞,小岚觉得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她是那种不惹事也不怕事的性格,跟各部门同事关系都不错,谁见了都愿意跟她多说两句。
那天下午,运营部的小李来财务室报销一堆活动物料费用。
小岚正低头对发票,小李倚在办公桌边,东张西望了一圈,确认附近没别人,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岚,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小岚头都没抬:“你说。”
“就是那谁,我们部门新来的妹子,小周,你知道吗?长得挺好看那个。”
小岚嗯了一声,继续对发票。
小李又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竖起两根食指,慢慢并拢在一起,这手势在广州职场里含义太明显了,不用多解释。
“她跟我们老大,有那个关系。”
小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小李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种分享独家猛料特有的兴奋,“上周五加班,他俩最后走的,我在一家店跟朋友约饭,看见他俩抱着亲了起来,然后上了同一辆车。更离谱的是老大有女朋友的,人在东北那边,据说今年都要订婚了。人家女朋友还不知道,自己男朋友在广州这边可没闲着。”
小岚皱了皱眉,没接话。她把核对好的报销单递回给小李,小李也就识趣地收了话头,抱着单子走了。
这事小岚本来没放在心上,职场八卦嘛,传一阵就散了,何况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但过了大约一周,小李又来了,这次她连报销的借口都没找,直接推开财务室的门,一屁股坐在小岚对面的椅子上,表情比上次更夸张,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
“你猜怎么着?小周她摊牌了!”
“摊什么牌?”
“直接在微信上跟正派女友摊牌了啊!”小李一拍大腿,“据说是老大那东北女朋友最近来广州看他,小周不知道从哪弄到的微信,直接加了好友,把人约出来见面了,一五一十全说了,包括老大跟她的事,还有小四小五,包括老大同时哄着两边的那些话,全给抖搂出来了。”
小岚是真的惊讶了:“她怎么想的?”
“听说是被她闺蜜骂醒的。”小李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感慨,“小周自己说的,她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觉得老大对她好就行。但她闺蜜把她骂了一顿,说她这是当小三,毁人家婚约,她当时还不服气,后来想了很久,可能是真想通了吧。她说看不惯老大那副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样子,干脆自己先掀了桌子。”
小岚沉默了一会儿,问:“现在呢?”
“掰了呗,两边都掰了。”小李摊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快人心的畅快,“老大东北那女朋友当场就炸了,听说直接拉黑走人,订婚的事彻底黄了。老大这几天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开会都耷拉着脸。小周也离职了,走之前还发了一条朋友圈,就四个字‘问心无愧’。”
小李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种发自心底的爽快笑声在财务室里回荡:“贱人自有天收,哈哈哈!”
小岚没跟着笑,但嘴角还是微微翘了一下。
后来小岚偶尔会想起这件事,想起那个没见过面的小周,想起她那句“问心无愧”,想起小李说“被她闺蜜骂醒了”时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她不知道小周现在在哪,但总觉得,能掀自己桌子的人,到哪都差不到哪去。
广州的夏天很长,八卦和风一样,吹过去就不见了。写字楼里每天都有新的人来,新的人走,但小岚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子,敢爱敢恨,说掀桌就掀桌,倒真有几分北方姑娘的爽利劲儿。
至于那个领导,听说后来蔫了大半年,本来能升上去的职位也没戏了,再也没人见他提起过订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