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婚恋旧话 | 陈祥发

闲时在记忆库东翻西找，老家婚恋言子既让人忍俊不禁又颇有启迪，值得记写一番。

婚恋中，某方（多数时候是女方）对择偶结果也就是对自己丈夫或准丈夫的评价及态度，最能透露其是否理性、包容以及自我认知、随遇而安、一切宜向前看的状况，其林林总总说辞中足见千差万别、泾渭分明。本文试着对丰都山区我老家相关说法作一罗列，因精力篇幅所限点到为止。

百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人们所谓终生大事因关乎百年之日日夜夜，关乎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事，女性们，更是每每骂自己当年瞎了狗眼看走了眼，所谓“千选万选，选了个偏颈颈”“人家的老公像老公，我的老公像毛虫”。这毛虫咋形容？私底下往往骂得极难听：“长不像冬瓜，短不像葫芦”，甚至“极矮，还没三泡牛屎高”。干活儿也不行，“上坡磨洋工，吃饭打冲锋”，“让他出门办个事，萎萎缩缩的，像没夹那个家伙”。完全属于“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故事中，所谓“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是躲在床下坚不出来，还显得理直气壮、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样子，好笑极了，让人喷饭。

某女择的丈夫真如斯差劲吗？无考。如真这样不理想，有理智懂宽容、有自我认知的女人往往这样讲：“哎，都是命不好，他命不好遇到我，我也是命孬遇到他，二哥莫说二哥，彼此都差不多”。并自我开唰自嘲，比如“歪锅对瘪灶”，“死鱼鳅也有饿老鹳啄”，确是天作之合，那就将将就就、凑合着过吧。若是老公人老面老，则自我安慰“老公老，心肠好，大女婿更懂疼人，自己在他心目中既是老婆还是妹妹、女儿，处处有他作主撑起，自己吃碗轻闲饭安逸得很”。若是老公太过老实巴交，则自我慰藉“此类三脚踢不出一个屁者，唯知默默奉献干实事不张扬，自己当得了家，选对了”。苦面丑不堪，则抛一句“人是桩桩，全靠衣裳，会打扮会眼前一亮”，如确属“朽木不可雕也”，也没啥不得了，“亮个吹了一样的”，照样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说到底，婚姻是“选过日子的人，又不是选美”，会想不怄人。

不理性的嫌弃老公者迥然不同，婚后处处拿自家老公的短处与人家的长处比，越比越来气，都不想与他见面了，用她们的话说，“要不是看在娃儿份上，早就掰掰走人了”。不走人又尿不到一个壶里，只剩使性子出气，彼此伤害。

于是乎，处处与夫丈对着干，处处逞强斗气，动辄一哭二闹三上吊。所谓“你要是生产队某某，我自然大气都不敢出，天天挨打挨诀都要得，可惜你不是，你让我没有好日子过，你不给我好脸色看，你也休想有好脸色看有安逸日子过，你看不惯我，有本事讲得痛快话，自己拿个主张，你自由我也快活”。也就是当下的“连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于是乎天天骂当年的媒老大人，说“她们连天上的雀儿都说得下来；媒人不打哄，辈子扯不拢；听媒人的话，母猪都飞得起来”。于是乎每天饭来张口、衣来张手，还嫌对方动作慢慢吞吞、或毛手毛脚、或死板硬套死脑壳一根筋像个死鬼。于是乎三天一大闹、每天一小闹，每天都动静不断、噼噼啪啪，或“单打双打”拿孩子撒气、拿桌子板凳作道具。

某女动辄跑屋后水塘投水，临行前每每去隔壁邻舍东交待西托付，说“我死后，麻烦你老多多照顾我那可怜巴巴的孩子”，闹得上下三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弄得鸡飞狗跳、草木皆兵，然后跑去坐在塘边哭诉婆家这不是那不端，惹得自家大黄狗围着她东窜西擦，她又咒一句“背时瘟狗，你恁是要把我挤到塘里淹死，你们全家打起伙伙整我，看我不擂起你”。

你看你看，费了蛮大功夫要投水自尽，终结苦难岁月，又十二万分担心癌狗挤她落水，唯可怜夫家为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会儿真正麻子打哈嗨，全民总动员，东寻西找、北奔南驰，整得一湾三梁鸡犬不宁，她却于此自找凉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新式婚姻自己作主，能过便过确实不能过，则从头再来，何必彼此伤害并自我作践？

往事如烟，水流三秋，如今老家的年轻男女多于外出打工中择偶并于“南征北战”奔波中历经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中间连新式媒人也省了，即便有媒人也只是介绍见个面或托媒完善程序，像过去东责西怪、彼此埋怨的少了。如真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该去扯离婚证或上法庭也自自然然、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