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的犀牛》写的根本就不是爱情。因为初始的吸引力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吸引力本身并不等同于爱情。因此,这部作品本质上并未真正探讨过爱情。
爱情的诡谲之处就在于:它必须借由一场误会(想象/吸引力)开始,通过一段疯狂(执着/偏执)来推进,但唯有当误会解除、疯狂冷却,人们依然决定并肩站在现实的柴米油盐和精神荒原里时,爱情才真正诞生。在爱发生之前,由于对彼此的陌生,那片认知的空白往往会被个体的幻想所填满。这种由幻想产生的吸引力与客体并无绝对联系,亦不考验爱的能力,然而它却威力巨大。它体现的更多是爱者自己的欲望,却常常将被误认为对方的美好,或是自己具备了爱的能力。
所以本质上马路的行为就是荒谬的,不应被包装为美好的情感或对爱情的礼赞。
人们需要那种宏大的、戏剧性的情感体验来证明自己的存在,需要这种痛苦来对抗现代生活的平庸与虚无。但爱不是迷恋,这种陶醉离爱已经很远了。
这部剧唯一真正的核心主题是现代人在精神荒原中的无处可去。马路的“爱”其实是一种工具。在这个连爱情都被套装化、商品化、牙刷化的时代,马路找不到任何其他方式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证明自己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于是,他只能把全部无处安放的、过剩的生命能量拧成一股绳,一股脑地倾注进所谓的爱情里,美好就变成了扭曲。这样,通过这种荒谬感,剧作达成了对封死了人们精神出口的现代生活的深刻讽刺。美好的是生命力,不是主角所声称的爱情,但是这唯一的美好在贫瘠的土壤里被降格、扭曲和谋杀。
在这个人人都在计算成本的现代社会,哪怕是一场基于幻觉的、盲目的、错误的、充满偏执的爱,也比那些精算学的、追求性价比、可控性与消费体验的、消费主义所鼓吹的完美亲密关系模板要高尚得多(“纯粹的爱情在大资本时代已经死了,退化成了商品化的‘亲密关系’”)。
剧作用一场爱情的错误礼赞了生命,可我们不能忘记这里的“爱情”本质上是错误的。我们真正应该反思的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提供更多让人们愿意倾注生命力的伟大事业,而不是歌颂主角爱得多么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