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两点,万籁俱寂。
和徐老师坐在餐桌两边,茶续了一壶又一壶,但谁也没想结束这场对话。恋爱十年。结婚8年,第一次聊得这么深,深到像把彼此的灵魂翻出来,在月光下晾晒。
此刻,心里自然呈现的,是舒婷的《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年轻时候读,觉得是情诗。今夜才懂,这是中年人的爱情哲学。
回想这些年,我们像极了“共生”的藤蔓。债务压下来时,撑着、攀着;独自养育俩孩子的日子,一个崩溃,一个强撑;孩子哭闹了、房租不够了、工作不顺利了、摔门吵架了——每一个琐碎的日常,都像一场小型地震。我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只能更用力地缠住对方,生怕谁先松手,整个家就散了。
但那种“共生”太不安稳了,也太累了,那似乎是一种依附,像是互相吊着命。
直到今晚,聊到凌晨两点多,我确信,这么些年,任生活与时光打磨,我们都变了!也确信,我们之间的爱与联结!
我不再是那个他情绪一低落就惊慌失措的我,我可以接住他的焦虑、他的恐惧,而不被它们淹死。他也不再是那个“坚不可摧”的丈夫,会流泪,会难过,会愤怒,会坦然地在我面前暴露脆弱。
我不再是那个遇事,就拼命向外抓取获得安稳的我。他也不再是那个遇到压力,就把自己关起来的人。
这一刻,心里有个声音和画面异常清晰:我就像是他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他站在一起。我们终于从缠绕的藤蔓,长成了两棵并立的树。
他的铜枝铁干,撑过风雷霹雳;
我的红硕花朵,开在雾霭流岚。
风雨来了,我们的根系在泥土下紧紧相握;
天晴了,我们的枝叶在云端礼貌地触碰。
他可以安心做你自己
我也可以安心做我自己
而我们站在一起,就是家
走到这一步,真的得感谢那些要命的“课题”,就像债务让我们看清了彼此的担当,就像吵架让我们学会了真正的倾听与表达,就像。。。。。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引我们静下来,向内求,去沉淀自己。
路还长,课题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来。
但我确信,我们的使命已经在路上。不是去拯救世界,而是用两个独立且成长着的灵魂,去共同经营一方土地。
此刻,天快亮了。
看着身边那个发际线后移、睡相不怎么雅观的男人,心里涌起的不是浪漫,是一种笃定。
如果说每个人好好活下去都有一个心法,那我的便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一切发生都有利于我,一切发生都是新的起点!
谢谢你,让我终于长成了那株木棉。
谢谢岁月,把依附熬成了并肩。
《致橡树》,也送给看到这些文字、婚姻爱情中的你: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朱朱,写于凌晨畅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