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问答|约会APP让“恋爱”变成“快餐”了?

学友提问：你好！最近相亲太累了，有没有高效找对象处对象的方式？虽然我也知道一些约会APP，像Soul、探探等。但总担心这些约会APP，会不会让恋爱变得像快餐了？！

宇凡回答：你好！确实现在我们年轻人的社交很多元也很多灵活，也有不少朋友会用约会APP，我也听过一些。这方面也吸引了传播学和亲密关系研究。

我不知道你的性别，但相信性别角度理解这些约会APP和恋爱快餐化，是很有意义的角度。我印象比较深的一篇：同样使用Tinder找对象，男女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特别有意思。因为我们平时很容易把Tinder说成一个“高效率恋爱工具”：匹配聊天，合适就见面，不合适就下一个。

也许你知道，这类约会软件如Tinder不是一个慢慢写信、慢慢认识、慢慢建立关系的平台，它的设计就是为了加速亲密关系。过去的婚恋网站可能要求你填一堆问卷，写很多自我介绍，慢慢判断合适不合适。Tinder则把人变成照片，把判断压缩成几秒钟。你在地铁上、甚至上班摸鱼的时候，都可以迅速浏览和匹配聊天。

它像亲密关系里的“快餐机制”：快、方便、刺激、选择多！但问题是，亲密关系真的都适合被快餐化吗？确实，性别传播与社会心理研究会提醒你：同一个技术，放到不同性别的人手里，感受到的时间、风险、机会和疲惫也完全不同。

简单地讲：很多男性想加速，很多女性想减速。

1.时间劳动：加速与减速

社会学家Michael G. Flaherty提出过一个概念，叫time work，可以翻译成“时间劳动”或“时间工作”。意思是说，人不是被时间推着走的，我们会主动安排、拖延、等待等等。比如，什么时候上线，什么时候回消息，匹配后要不要马上聊天，聊多久见面，第一次见面约在咖啡馆还是在哪。它们看似是个人习惯，其实都是在亲密关系里管理时间的方式。

Michael G. Flaherty就在《社会心理学季刊》发表的论文，讨论他们访谈了44位Tinder男女用户，分析了他们的不同时间结构如何被性别重新塑造。

这不是说所有男人都只想约，也不是说所有女人都只想长期关系。研究里也有女性享受Tinder带来的探索感，有男性也会认真聊天。但是总体来看，异性恋男女在Tinder上经常有不同的时间目标。

*（图源：网络）

男女如何一个加速一个减速？很多男性更愿意把Tinder当成快速获得亲密或性机会的工具，希望从匹配迅速进入聊天，再迅速进入见面。相反，很多女性会把Tinder的速度往回拉：先多聊几句，先换到别的平台，先打电话，先确认对方是不是“同频”，第一次最好在公共场合见面。

我列个线索对比吧——

（1）男性的时间线：匹配—聊天—去家里—性

（2）女性的时间线：匹配—聊天—观察—公共场合见面—再判断

简单地讲：男性更容易把Tinder当成“加速器”，女性更容易把Tinder当成“筛选器”。

那么，为什么女性要减速？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是风险不同。对很多男性来说，快速见面可能意味着效率；对很多女性来说，快速见面可能意味着不确定和危险。研究里甚至有案例谈到，一位女性受访者说，她遇到的很多男性一开口就是“来我家吗？”连咖啡都不喝，连基本了解都没有，就想把关系直接推进到私人空间！女性当然会拒绝。

所以，这份研究有意思地方在于，女性在Tinder上的时间劳动，常常是一种筛选劳动、安全劳动和信任劳动。

2.越快餐，越焦虑

不可否认，用约会软件会有更高效的意识。但是，这种“快餐感”的快，对男女来说却不同的焦虑感。这涉及到匹配机会的判断。

很多人以为Tinder是一个男女平等的选择市场，但研究发现并不是。因为平台上的男女比例和使用方式并不平衡。

（1）男性常常觉得自己在“刷机会”，要花很多时间右滑、发消息、争取被回复，男性可能焦虑的是“怎么没人理我”。

（2）女性则常常面对另一种压力：匹配太多、消息太多、筛选太累、重复对话太烦，可能焦虑的是“这么多人找我，我怎么判断谁不是浪费时间”。

这两种焦虑都是真实的，但它们不是同一种焦虑。所以，同样是Tinder的“快”，男性和女性体验到的并不是同一种快，甚至产生不同的焦虑感。

对不少男性来说，快是一种希望：希望更快获得回应，更快见面，更快确认有没有性或关系可能。对不少女生来说，快却可能是一种压力：对方太快推进，关系太快性化，选择太快耗尽耐心，互动太快变得可替代。

我看到研究里有受访者说，Tinder让关系变得很容易丢弃：这个人有一点不喜欢，没关系，下一个马上出现。这种“永远还有下一个”的感觉，会让人很难停下来认真经营一个关系。一个人刚分手没几天，马上又可以进入下一段。它看似让人自由，实际上也让人更难投入。

3.在加速中等待

这个研究还有个有趣地方：是谁在等待，谁在让别人等待？

研究里提到，有些用户会故意不马上发消息，因为马上发显得自己太闲、太急、太没有魅力。这很像线下恋爱里的“别秒回”“吊一下”的游戏！

可是这种等待在男女之间也不对称：

（1）男性因为匹配机会更少，常常担心等太久就错过。

（2）女性因为匹配更多，反而可以更从容地选择谁值得回复。

于是，等待就变成一种权力。谁有更多选择，谁就更能让别人等；谁更怕错过，谁就更容易被迫加快行动。

所以，Tinder这些约会软件，在设计上鼓励加速，但男性和女性对加速的需求不同、风险不同、收益不同。你会发现，Tinder并没有真正取消传统性别规范。它看起来很现代、很自由、很数字化，但里面仍然有很传统的东西：男性追求效率，女性承担安全判断；男性抱怨难匹配，女性承受被快速性化。

技术改变了恋爱的形式，但没有自动改变性别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