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非常讨厌上课,尤其讨厌那种“我坐在那里只是为了满足签到”的课。每学期选课的时候,我都会在系统里反复琢磨,这门课是真的有内容,还是内容不重要、只要给分高就行。然后在“给分高”的领域里面,总有学长学姐会推荐恋爱心理课。
我每次都绷不住。它让我想到一道名菜:西湖醋鱼。
你来杭州,总有人会告诉你“来都来了,一定要尝”。你点了,端上来,鱼然后发现楼外楼的阳台有玻璃,你没办法把它连盘子丢西湖里。等你放下了筷子付了钱,然后你离开了杭州,回到老家,有人问你去杭州怎么样,你说:“一定要尝尝西湖醋鱼,那是当地特色。”
你不说它不好吃,你说“值得体验”。你在心里默默完成了身份的转换,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安利者。
这就是恋爱心理课在大学里的真实位置。
你不得不选,选了之后你觉得它没什么用,但你还是会对你下一届学弟说:“建议选,给分高。”
但问题在于,恋爱课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存在主义讽刺。
为什么大学里有恋爱课?
中学没有,小学更没有。中专技校也没有。为什么?原因其实挺简单的:中专技校的年轻人不需要上课教怎么谈恋爱,他们只需要一个不用查寝的周末。
我有一个读技校的朋友,高中时的恋爱经历比我大学四年加起来都多。他不需要“恋爱心理课”,他的恋爱教育在操场、后街奶茶店、晚上十点半的宿舍楼下就完成了。
我们大学生(or 做题区)呢?读了十几年书,除了做题和考试,在“如何跟人建立亲密关系”这件事上,几乎没有任何训练和经验。于是,恋爱在大学里变成了一门课,和所有课一样——有定义、有名词解释、有案例、有论文、有平时分、有小组作业。老师讲“安全型依恋”和“焦虑型依恋”的区别;期末交一篇《论当代大学生恋爱观的变迁》,配上PPT,图文并茂,字体统一,助教给你打了九十多分,夸你“结构清晰,引用了最新数据”。
但你依然没有对象。
甚至因为你在这门课上频繁举手发言,分享了你对“亲密关系中的边界感”的独到见解,你在班上的择偶权反而进一步降低了。你学了很多关于恋爱的理论,但这些理论唯一的作用,是让你在写论文的时候显得像那么回事。
而那个技校的朋友呢?他从没上过恋爱心理课,但他已经在实践里摸透了“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什么时候该换下一个”。
恋爱课其实把一种本该是个人性的、偶然的、不可复制的体验,完完整整地纳入到“课上—作业—考试”的轨道里。爱情一旦进入课程体系,就跟实际生活之间隔着一个教室和一个Word文档的距离。
你在课堂上学习“在亲密关系中表达感受”,但你的结课作业是用论文表达你的感受;你学的是如何和另一个人建立连接,但考核方式是独立完成一份不能跟任何人合作的个人作业。
所以,恋爱心理课本质上就是中式大学教育的一个缩影。它把一切没法量化但实际存在的东西,全部套进一个标准化的考核系统里,然后告诉你:“你看,我们很重视这个。”
至于你学完之后到底会不会爱,不重要,因为你已经结课了。
如果你真想在大学里学会怎么恋爱,我的建议很简单:少选一门恋爱课,多去主动开口和另一个人说话。
这比恋爱课有用多了但也难多了。
毕竟,真爱不能请代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