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体验的人生副本,是恋爱脑嫁给精神小伙的一生.
十九岁那年,我第一次坐上他的摩托车。凌晨零点二十六分,县城夜市刚散,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廉价香水味飘在风里。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把头盔往我头上一扣,语气冲得像在命令:“抱紧点,摔了别哭。”我没忍住笑——全学校都说他不靠谱,黄头发、紧身裤,胳膊上纹着条褪色的半截龙,骑辆改得轰隆响的摩托,天天跟一群兄弟蹲在奶茶店门口抽烟。老师说“离这种男的远点儿”,闺蜜说“他一看就会扎你”,连我妈都念叨“正经姑娘别碰这种人”,可偏偏是他,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偏爱。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奶茶店门口,那天正下雨,我的伞坏了,打车排队排到四十七位,手机只剩百分之十三的电。一辆摩托突然停在我面前,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他叼着烟,把头盔扔给我:“上车。”我愣了:“你谁啊?”他说:“你不是老在朋友圈发倒霉事吗?今天我顺路。”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顺路,从城东绕了十一公里,就为了接我这一程。
那段时间我有点上头。别人的男朋友只会说“多喝热水”,他不一样——我说姨妈疼,凌晨一点十七分,他骑车跑遍县城三家药店买红糖水,回来时手冻得通红;我随口提一句想吃蛋糕,第二天宿舍楼下就传来他的喊声,他蹲在电动车旁,怀里抱着个歪歪扭扭的小蛋糕,奶油都压变形了,说“蛋糕店快关门了,凑合吃”。朋友劝我“这种男的谈恋爱行,结婚不行,以后肯定穷,他连稳定工作都没有”,我嘴硬“你们根本不了解他”——因为别人没见过我发烧三十九度时,他在医院守我一夜没合眼;没见过我被老板骂哭,他骑车冲去公司门口,等了两小时就为接我下班;甚至没见过我前男友喝醉纠缠,他直接挡在我前面说“你再碰她一下试试”,后来真打起来,嘴角裂了还回头问我“怕不怕”。
那年冬天我彻底陷进去了。凌晨两点十四分,他骑车带我上山,山顶风特别冷,县城的灯光铺在脚下。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条很便宜的银项链,估计不超过一百九十九块。他说“现在买不起好的,以后补给你”,顿了顿突然问:“以后嫁我?”我愣住,风吹得耳朵发疼,心跳却快得要跳出胸腔——那是第一次有人那么坚定地选我。
后来我爸妈知道了,家里直接炸了。晚上八点四十六分,饭桌上我爸筷子一摔:“你是不是疯了?那种混小子你也敢嫁?”我妈急得眼圈发红:“他拿什么养你?以后孩子怎么办?”我一句都听不进去,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对我好。我甚至开始偷偷攒钱,想着以后租房、结婚,哪怕穷一点也能熬过去。
可事情开始失控,是从二十二岁那年开始的。那天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我发现月经推迟了,卫生间的灯特别白,验孕棒上慢慢浮现出两条杠。我坐在马桶盖上,脑子“轰”的一下,手都在抖。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背景音很吵,全是他兄弟喝酒的起哄声。他笑着说:“媳妇儿,睡了没?”我盯着那两条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们可能要结婚了。”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几秒,他只说:“你别怕,我娶。”
结婚特别快,快到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两个月后,县城一家小酒店办了十八桌婚礼,红地毯有点皱,司仪一直喊“新郎亲一个”,台下全是起哄声。我穿着租来的婚纱,看见他的西装不太合身,头发终于染回了黑色。他握着我的手特别紧,紧到出汗,敬酒时逢人就说“以后我肯定让她过好日子”。那天我真信了,真的,因为他眼睛特别亮,像在发誓。
刚结婚那阵其实挺甜的。租的房子只有四十八平,厨房小得转身都费劲,墙角还有点反潮,但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他送外卖回来,浑身风雨味,头发都湿了,却从怀里掏出一袋烤串:“你不是爱吃吗?”我坐在沙发上笑,觉得穷一点也没什么,至少他还爱我。
可现实比恋爱重多了。孩子出生后,事情开始不对劲——奶粉、尿不湿、房租、水电,像一个个洞不停往外漏钱。他开始越来越忙,白天送外卖,晚上跑代驾,凌晨回家时满身烟味和酒味,有时候累得连澡都不洗,直接倒在沙发上睡。我一边带孩子一边兼职,一天睡眠不到四小时,脾气越来越差。
第一次大吵是孩子发烧三十九度,凌晨两点十三分,我给他打电话,打了十七个都没人接。我抱着孩子去医院,急诊室的灯特别白,孩子哭到发抖,我一个人排队、挂号、缴费,手忙脚乱。凌晨四点三十七,他终于出现,一身酒味,眼睛通红,进门就说“手机静音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在跟兄弟喝酒,说“放松一下”。我盯着他,突然一句话都不想说。
后来我发现,他还是那个精神小伙,只是爱情退潮后,那些东西开始扎眼了——兄弟一个电话,他就出门;说戒烟戒了三天,又开始抽;说存钱买房,月底还是两手空空。有时候我急了,他也烦,回一句“我不挣钱谁养家”。我更火:“那家里就我一个人管?孩子在哭,锅里粥糊了,整个屋子都是焦味!”我突然发现,原来结婚不是偶像剧,是两个人一起熬。
最难的时候,银行卡里只剩三百四十七块,房东催租,孩子生病。我们坐在客厅闷头抽烟,外面下雨,屋里有点潮,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突然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卖摩托的页面——那辆车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以前天天擦,谁碰都不行。他说:“卖了吧,先抵房租。”我愣住,突然想起当年就是这辆车,我第一次抱住他。可爱和现实,有时候真是两码事。
后来我们还是天天吵,因为钱,因为孩子,因为未来。有次气急了,我直接说:“当初所有人都劝我别嫁。”空气一下安静,他没吵,只是低头点烟,半天才说:“后悔了?”我没说话,因为我突然发现,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回答不了。
三十岁,凌晨零点四十六分,孩子终于睡着。客厅关着灯,他刚下班,鞋都没脱,累得靠在门口坐着——脸黑了,手也粗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黄头发少年。我给他热了碗面,他低头吃着,吃一半忽然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金项链,不大,估计也不便宜。他说:“以前欠你的,补上。”我愣住,忽然想起好多年前那个山顶,那个说“以后补给你”的少年,原来还在,只是被生活压得有点认不出来了。
半夜一点二十三分,他出去抽烟,我站在窗边看楼下——路灯有点暗,他蹲在台阶上,背驼了一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个系统页面:如果重来一次,你还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