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和莫予衡恋爱七年,我习惯了他的规矩。
吃饭AA,水电AA,连情人节的礼物都要对着小票找平差价。
他送我一支三百二的口红,我就得回他一条三百出头的领带。
多出八块钱,他会转过来,备注写"补差"。
我跟朋友吐槽,她们说我男朋友是人形记账本。
我替他解释了七年:"他就是这种人,对谁都公平。"
直到618那天我刷到莫予衡青梅的朋友圈。
九宫格晒图,购物车清空截图,金额总计两万七。
配文是:"谢谢莫哥,每年618准时清空,第五年了。"
底下莫予衡点了赞,评论区回了四个字:"早就说了,别客气。"
我往上翻,去年618,前年618,大前年618。
每一年,九宫格,清空截图,感谢莫哥。
我盯着手机,想起上个月我胃疼挂急诊。
他在缴费窗口把单子递给我:"你先垫着,回去转你一半。"
一百四十六块五。
他连挂号费都要跟我分。
我没吵,没闹,没质问。
只是点开公司邮箱,签下了那份外派去新加坡的合同。
......
“你那边的外派合同怎么还没签字?”
“签了,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我挂断HR的电话,将桌面上的双人相框缓缓扣下。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莫予衡推门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临期的金枪鱼三明治。
“今天的晚饭。”
他把袋子丢在茶几上。
“买一送一,打折下来十二块,你转我六块。”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直接扫了他的收款码,转了六块钱过去。
莫予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
“你今天转账怎么没写备注?”
“平时不是都写晚饭AA吗?”
“忘了。”我平静地说。
“下次注意点,月底对账的时候容易乱。”
他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熟练地调出那个命名为“恋爱基金”的Excel表格。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杰作。
我们恋爱七年,每一笔开销,在这个表格里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上个月你挂急诊,我给你垫了一百四十六块五。”
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
“算上刚才的六块,你还欠我七十九块两毛五。”
“好,我现在转。”
我低头操作手机,一笔一笔地把钱算清,发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乔念棠发来了一条语音。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娇俏刺耳。
“莫哥,我看中那套戴森的吹风机啦,但是好贵哦,你之前说我生日要送我大件的,算不算数呀?”
莫予衡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那是他平时对着电脑报表绝不会有的鲜活表情。
他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
“算数,链接发我。”
没过半分钟,乔念棠发来了一个截图。
三千二百九十九。
莫予衡毫不犹豫地扫码付款,连密码都输得飞快。
甚至没有问一句有没有折扣。
我看着他利落的动作,视线落在那两个干瘪的打折三明治上。
三千多块的吹风机,他不眨眼就买了。
而我挂急诊的一百四十六块五,他要分成两半,精确到毛。
“乔念棠过生日?”我淡淡地问。
“嗯,下周。”他头也没抬。
“你送她这么贵的东西,需要她AA吗?”
莫予衡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熟悉的不耐烦。
“姜析微,你是不是又想吵闹?”
“我只是好奇你的公平标准。”
“棠棠是我妹妹,我当哥哥的送她个生日礼物怎么了?”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被打扰的不悦。
“你跟一个妹妹计较什么?”
“我们俩AA,是因为我们是平等的成年人,我尊重你的独立。”
尊重我的独立。
这句话他理直气壮地说了七年。
以前我信了,觉得他思想前卫,不世俗,不把女人当附属品。
现在我只觉得反胃。
“好,我没计较。”我收起手机。
“那你摆个冷脸给谁看?”
“我胃还有点不舒服,先去睡了。”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回卧室。
关上门,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开始清理衣柜。
我的衣服很少。
因为每一笔超出日常的开销,莫予衡都会在月底的表格里用红色标出,提醒我消费降级。
但我知道,他给乔念棠买的那些名牌包和化妆品,从来没有记在任何表格里。
门外传来莫予衡的声音。
“微宝,明天周末,我们去把婚纱的定金交了吧。”
“一共八千,你准备好四千,别忘了。”
我把最后一件大衣叠好,按平折痕。
“明天我没空,你自己去吧。”
“交定金你要在场,不然你又说我选的款式你不喜欢。”
“你看着办就行。”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第2章莫予衡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我刚把行李箱推回床底。
他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空了一小半的衣柜。
“你收拾衣服干什么?”
“把换季不穿的捐了。”我随口扯了个谎。
他没有怀疑,因为在他眼里,我从来不会离开他。
“明天去试婚纱,棠棠也去。”
他走过来,拉开抽屉找睡衣。
“她去做什么?”
“她自告奋勇去帮你参考,还能顺便挑一下伴娘服。”
莫予衡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他的背影。
“伴娘服的钱,谁出?”
他动作一顿,转过身看我。
“几百块钱的东西,我顺手结了就行,你连这个也要算?”
“你不是说,亲兄弟明算账吗。”
“姜析微,你非要在这种小事上阴阳怪气吗?”
他显然失去了耐心。
“棠棠是来帮我们的,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我很大度。”我往后退了一步,“所以明天你们去挑吧。”
第二天上午,我一个人去了中介公司。
把我们一起看中,但还没来得及签合同的婚房给退了。
负责接待的经理满脸诧异。
“姜小姐,这套房子您和莫先生看了一个多月了,不是说好下周交首付吗?”
“不买了。”
“是首付比例有问题吗?我们这边可以再帮您申请……”
“不用了,婚不结了。”
我签下放弃认购的确认书,推门走出中介公司。
阳光刺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乔念棠发来的一张自拍。
她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重工刺绣伴娘裙,站在婚纱店的试衣镜前。
背后是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莫予衡。
配文:“嫂子,这件好看吗?莫哥说很衬我的肤色,就是有点小贵。”
我点开大图。
裙子标签上的价格露出来一半。
一万二。
伴娘服比我预算八千的婚纱还要贵。
我没回她,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过了半小时,莫予衡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了接听。
“你到底在哪?我和棠棠等了你一个小时。”
他语气很不满。
“我在外面办点事。”
“什么事比试婚纱还重要?棠棠下午还要去上瑜伽课。”
“既然她那么忙,你们就自己定吧。”
“姜析微,你要闹脾气也分分场合。”
莫予衡深吸了一口气。
“行,你不来,我自己看着定了。”
“刚才棠棠挑了一件伴娘服,一万二。”
“我觉得太贵了,但她实在喜欢。”
他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我什么也没说。
“这样吧,这笔钱算在我们结婚的总预算里。”
他抛出了他的方案。
“也就是说,这件衣服,我们一人承担六千。”
我笑了。
笑得胃里一阵抽搐。
“她喜欢,你买单,为什么要我承担一半?”
“因为她是我们的伴娘,这也是婚礼的开销!”
他理直气壮。
“我不缺伴娘,也不需要一万二的伴娘服。”
“你简直不可理喻。”
莫予衡冷笑了一声。
“我不跟你吵。钱我已经付了,回家记得把六千转我。”
“莫予衡,我不会转的。”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第3章那晚莫予衡没有回家吃饭。
他发消息说要在外面跟朋友聚一聚。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整理抽屉里的杂物。
角落里翻出一个旧的智能手环。
那是恋爱第三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花了我大半个月的工资。
他戴了三天就摘了。
理由是表带不透气,运动的时候勒手腕。
第二个月,乔念棠送了他一块机械表。
他戴了整整四年。
我把手环扔进垃圾桶,继续翻找。
直到手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项圈。
那是布丁的项圈。
布丁是我们两年前在小区楼下捡到的流浪金毛。
刚捡回来的时候,它得了细小,奄奄一息。
我整夜整夜地守在宠物医院,花了一万多块钱才把它救回来。
莫予衡当时说:“狗是你非要救的,医药费我不承担。”
我答应了。
布丁很乖,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从来不在家里乱叫。
每次莫予衡下班,它都会叼着拖鞋在门口等他。
渐渐地,莫予衡也会摸摸它的头,给它买点便宜的狗零食。
直到半年前,乔念棠来家里做客。
她看到布丁,尖叫着跳上沙发。
“莫哥,我最怕这种大型犬了,它会不会咬人啊?”
莫予衡赶紧把布丁锁进了阳台。
“别怕,它不咬人。”
“可是它掉毛啊,我闻着狗毛就喘不上气。”
乔念棠捂着胸口,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
那天晚上,她一走,莫予衡就对我下了通牒。
“把狗送走。”
“为什么?布丁很听话。”
“棠棠对狗毛过敏,以后她怎么来家里玩?”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这是我的家,布丁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就为了一条狗,你要跟我吵架?”
他皱起眉头。
“我已经联系好乡下的一个亲戚了,明天他来拉走。”
“你敢。”
我第一次跟他红了眼眶。
但他没当回事。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阳台空了。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饭盆。
我找了整整一个星期,甚至去了他那个乡下亲戚家。
亲戚说,狗半路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天晚上我坐在路边哭了很久。
莫予衡打来电话,语气里透着不解。
“不就是一条流浪狗吗?你至于像丢了魂一样吗?”
“你以后想养,我们养只无毛猫不就行了。”
不至于。
在他眼里,我珍惜的东西,从来都不至于。
我握着那个冰凉的项圈,慢慢收紧手指。
门开了。
莫予衡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
他看见我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项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翻这些破烂?”
他踢掉鞋子,走过来。
“不早了,赶紧洗洗睡吧。”
我抬起头看他。
“莫予衡,布丁丢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找过它?”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这件事。
“你怎么又翻旧账?”
“我就是想知道。”
“找了,我在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就回去了。”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
“事情都过去半年了,你能不能别总是揪着不放?”
我站起身,把项圈放进口袋。
“你说得对,是该放下了。”
他松了口气,以为我又像以前一样妥协了。
“明天晚上有个朋友聚餐,棠棠也去。”
他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
“赵鸣他们说好久没见你了,你准备一下,别穿得太随便。”
“我不去。”
“姜析微,你到底有完没完?”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这几天你一直摆着张臭脸,我忍你很久了。”-------------------第4章这是外派前的最后一天。
明天下午三点,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我把离职手续办完,回到了空荡荡的公寓。
客厅里属于我的东西,这几天已经被我一点点像蚂蚁搬家一样清理干净了。
连洗手台上我的牙刷都扔掉了。
我拉着仅剩的一个行李箱,放在玄关。
然后坐在餐桌前,打开莫予衡的那个Excel表格。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每一笔他记录在案的开销,我都清算了一遍。
扣除他欠我的,我还该给他转四千六百八十二块三毛。
我拿出手机,把钱转到了他的账户。
备注:“结清。”
刚转完,莫予衡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突然转钱给我?”
他背景音里很嘈杂,像是在KTV。
“你不是说要明算账吗。”
“行了,别闹别扭了。”他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今晚赵鸣的局,你赶紧打车过来,大家都在等你。”
“我不去了,我有点累。”
“姜析微,今天棠棠把那件一万二的伴娘服穿来了,大家都在夸。”
他压低了声音,似乎走到了一旁。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过来露个脸,伴娘服的钱我也不要你AA了,行不行?”
用一万二的裙子给我难堪,再用不让我AA来施舍我。
七年了,他的套路永远都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莫予衡。”
我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祝你和乔念棠,长长久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发什么神经?”他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我跟棠棠清清白白,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随你怎么想。”
“行,不来随便你。你就在家反省吧。”
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没有一丝波澜。
半小时后。
我叫的网约车到了楼下。
我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
沙发垫是他选的深灰色,我不喜欢。
窗帘是乔念棠建议的抹茶绿,我也觉得刺眼。
这里本来就没有属于我的痕迹。
我关上门,没有上锁。
把钥匙压在了地垫下面。
夜里的机场高速很空旷。
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打开了微信。
删除了莫予衡。
退出了所有有他的群聊。
最后,把那个用了七年的手机卡拔了出来,扔进了车内的垃圾袋。
换上了公司发的新加坡当地卡。
......
晚上十一点。
莫予衡带着一身酒气推开了公寓的门。
“姜析微,你到底闹够没有?”
他习惯性地冲着卧室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
我的两双常穿的平底鞋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径直走向浴室。
洗手台上,我的牙刷杯空了。
他皱着眉,又走到卧室,猛地拉开衣柜。
属于我的那一半,空空荡荡,连个衣架都没留下。
莫予衡酒突然醒了。
他打开微信,找到我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把东西搬哪去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