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陆时寒分居半年后,闺中密友让我养个面首。
「男子多得是,只要你喜欢我都替你搜罗来,何苦闭门不出,对镜自伤?」
我笑着摇头,夫君是我当年执意选的。
如今闹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当然非我所愿。
但我不是自艾自怨的人,只觉疲累罢了。
她执意邀我去城郊的温泉山庄过夜。
借口酒意上头,要去更衣歇息。
临走前在我耳边低语:「房里给你准备了惊喜……」
我推开门,就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斜倚榻上。
酒顿时被吓醒一半。
——嫣然这疯丫头,还和年少时一般不着调!
刚要开口赶男子出去,眼前竟出现一行行小字。
1
【女配装了半年人淡如菊,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是啊,男主虽然和女主宝宝才是真爱,但该有的体面还是给了女配,她倒好,居然私会外男?】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呗。仗着自己家世好,压榨寒门出身的男主……】
【还好晚星聪明,差人跟踪了女配,大家等着看捉奸名场面吧!】
我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所以,陆时寒和宋晚星是真爱。
我倒成了仗着家世好便拆散这对苦命鸳鸯的坏人?
他们还预备来捉奸?
荒谬。
荒谬到令人想笑。
榻上的男子毫无反应,似是睡着了一般。
我走近几步,就着那摇曳的烛火仔细端详。
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拔如削。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肩背宽阔,腰身劲瘦。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张脸……
嫣然还真是下了血本。
年少时,我们都曾立誓要嫁一个顶好的郎君。
后来,她听从安排嫁入侯府。
而我对意气风发的探花郎一见倾心,眼中再无旁人。
只是,我们都没能过上想象中的幸福日子。
小侯爷日夜花天酒地,对她不闻不问。
我与陆时寒因为他的青梅宋晚星,闹到几乎决裂……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嘴角上扬。
原本半点兴趣也无,但「私会外男」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倒让人想叛逆一回。
甚至,隐隐期待着那所谓的「捉奸名场面」。
男子动了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半睁半闭,目光涣散,似乎也醉得不轻。
我吹灭烛火,俯下身。
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吻住了那瓣温凉的唇。
2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微微的酒香。
那声被我吞下的闷哼,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手臂抬起来,似乎想推开我,却又在半途失了力道,只堪堪扣住我的肩头。
指尖冰凉,手心滚烫。
试探、回应,不自觉地沉溺。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动床帐的流苏,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夜色浓稠,漫长得像不会天亮。
年轻的身体似乎不知疲倦。
我似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打着转,最后沉沉睡去。
清晨第一缕微光亮起。
我睁开眼,与身侧的男子四目相对。
宿醉后的头疼得厉害,回想起昨夜的放浪形骸,我有些尴尬。
男子哑着嗓子:「……你是?」
这面首也太不知规矩了。
「你不需要知道,管好自己的嘴。」
我皱着眉,起身去捡散落一地的衣衫。
那些小字又出现了:
【天啦,女配昨晚真不客气!】
【哈哈哈,终于懂什么叫物尽其用了!】
【吃太好了,这位面首堪称极品。】
【话说,陆时寒怎么还没来?】
门外的喧哗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
我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衣衫。
「小姐,姑爷来了。」门外贴身侍女翠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瞥了眼一旁的铜镜。
镜中人长发披散,眉眼含春,一看便知昨夜经历了什么。
很好。
「将大门打开,请他们进来。」
3
陆时寒站在门外。
多日不见,他清瘦了些,那双曾让我沉沦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我。
喜怒莫辨。
他身后的宋晚星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一脸担忧。
「姐姐,听说你一夜未归,我心神不宁卜了一卦。卦象不太好,我便赶紧叫醒陆郎来寻你……你知道的,最近京中不太平,这山庄又太过僻静。你与林家姐姐两个『妇道人家』,万一遇上歹人如何是好?」
她刻意加重了「妇道人家」几个字,那双眼睛直往我身后打量。
屋子不大,凌乱的床榻和正系腰带的男子背影,尽收眼底。
宋晚星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
「姐姐,你……」宋晚星泫然欲泣,「你与陆郎是结发夫妻,怎能做出这等丑事伤他的心?」
陆时寒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辛薇,你不解释吗?」
我拢了拢领口,漫不经心地笑道:「如你所见,我无话可说。」
曾几何时,他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我们婚后第二年,陆时寒刚升为翰林院修撰。
从六品,在京中根本排不上号。
他不许我动用关系,非要靠自己的才学一步一步往上爬。
我虽心疼,却也钦佩他有志气。
所以,当他接了乡试监考官的差事去老家公干时,我默默地帮他打点好一切。
他说登州不比京城,舍不得我奔波劳累,让我在家等他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如期归来。
还带着孤苦无依的宋晚星。
他解释宋晚星是一同长大的邻家小妹,家中突生变故无处可去。
还说自己父母早亡,宋家多有照拂,此恩此情无以为报。
彼时我不作他想,赞他有情有义。
甚至盘算着日后替宋晚星寻个好夫婿。
直到将他堵在宋晚星房里,我才后知后觉。
原来这段青梅竹马的情分如同那火盆里虚掩的炭灰,风一吹,便复燃了。
那夜大雨,雨水混杂着泪水在我脸上肆意横流。
他护着身后衣衫不整的宋晚星:
「抱歉,辛薇。」
「是我对不起你。」
「但木已成舟,我也无话可说。」
4
陆时寒脸色苍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笑了,「就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还是因为你那时候是晚上,现在是……」
「住口!」他低吼出声,「辛薇,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陆时寒,带着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私闯我别院,你要不要脸?!」
嫣然急匆匆赶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
宋晚星最恨「外室」二字。
我始终不同意陆时寒纳妾,她回回毕恭毕敬地来敬茶,被我冷嘲热讽几句,又梨花带雨地离开。
陆时寒没法子,只得另租了间小院将她养着。
她自诩出自清流人家,「外室」之名始终是个污点。
闻言果然红了眼:
「姐姐讨厌我,我已经躲得远远的了……你何苦拿女子的声名来和陆郎赌气,这要是传出去,让陆郎在朝中如何自处?」
「辛薇。」陆时寒皱起眉,「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关起门来解决便是,你为何作践自己……」
「怎么就作践自己了?这京中贵妇养两个面首也不是什么……」嫣然走进房门,话音突然被掐断了。
我疑惑地看向她。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着房内的男子:「顾……顾衍之,你……你?你!」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站在角落看了半天戏的男子嘴角一勾:「表姐,有没有人能跟我解释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滚动起来:
【什么?这男的不是面首?】
【女配睡错人了?妈耶好刺激!】
【林嫣然的表弟,也就是林嫣然母亲的表哥顾大将军家那个整日斗鸡走狗,最不成器的小儿子?】
【楼上说得好绕啊,原剧情里有这个人物吗?我怎么没印象……】
我心里「咯噔」一声。
顾衍之,这名字我可太有印象了。
睡谁不好睡到这个混不吝的。
林嫣然,我要被你害死了。
5
现场突然安静得可怕。
嫣然的脸色倒是五彩纷呈。
她咬了咬牙,看向门外的仆从:「今日之事,若有人敢传出去,别怪我下手狠辣。」
我们此行本就只带了几个贴心的忠仆,众人一听忙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就连戏唱得正上头的宋晚星也愣在了原地。
嫣然不忘指着她的鼻子:「还有你这贱人,若是多嘴,陆时寒可护不住你。」
陆时寒不动声色地将宋晚星挡在身后:「沈夫人胡闹便罢了,竟教唆内子做下如此荒唐之事,不知小侯爷知道了作何感想?」
「嘁——他的感想与我何干?」嫣然翻了个白眼:「陆大人去侯府告状的时候,记得大声些。」
当初嫁入永安侯府,她收敛心性,想安安分分守着夫君过日子。
是沈颢不珍惜……
以至于后来二人各玩各的,成了京中笑谈。
名声这东西,她根本不在意。
「你!」陆时寒气极:「世风日下,恬不知耻!」
嫣然懒得理他,在我耳边低语:「小祖宗,是你走错房门了!」
多年的默契让我须臾之间已有决断。
我一言不发,抬脚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三个不同的声音:
「姐姐这是要往哪里去?」
「辛薇,你站住。」
「喂,这就走了?」
我充耳不闻,加快脚步。
一直到坐上马车,心还在砰砰直跳。
本能地吩咐车夫:「去祖母那儿。」
6
祖母是我在这世上最依赖的人。
也是自母亲去世,父亲满心扑在继室和她所生的儿子身上时,唯一真心爱我护我之人。
她出自清河崔氏,身份尊贵。
祖父去世后独自撑起辛家门庭,把儿子扶上仕途。
我父亲如今官至礼部侍郎,祖母也有一品诰命在身。
她最放心不下的,始终是我。
我一向循规蹈矩。
唯一一次忤逆祖母,便是执意嫁给陆时寒。
彼时她已替我选好了人家,我却偏对在长街上惊鸿一瞥的陆时寒动了心。
祖母恨铁不成钢,直说白白教养了我多年。
「京中大把好儿郎不选,非要嫁个不知根底的寒门子弟。你以为低嫁便能好过了?愚蠢至极!但凡你日后有半分不如他的意,你那娘家便成了他口中『仗势欺人』的靶子!」
我跪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立誓此生非他不嫁。
祖母气得当场摔了茶盏,直呼「冤孽」。
父亲心思都在小儿子身上,对于陆时寒的出身虽不满意,却也随我去了。
祖母最终拗不过我,放下脸面找了柳阁老牵线。
又在我出嫁时,添了许多嫁妆。
当初我嫁得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可笑。
和陆时寒吵得最凶时,我歇斯底里:「你既放不下老家的青梅,为何娶我?」
他冷笑:「恩师亲自做媒,我有选择的机会吗?」
祖母说的,一一应验。
我那自以为是的真心,竟成了逼迫他成婚的利刃。
最终伤人伤己……
马车停稳。
我收回思绪,扶着翠竹的手刚下车,管家已一脸惊喜地迎上前。
「小姐回来了!老太太昨日还念叨您呢……」
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廊下的鹦鹉一见我便叫:「薇姐儿来了!薇姐儿来了!」
我掀起帘子,暖意裹着檀香扑面而来。
祖母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喝燕窝粥。
她今年六十七了,两鬓微微泛白,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祖母。」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便放下碗,屏退了下人。
房中只剩我们俩,我像小时候那般趴在她膝边,一句话也不想说。
良久,祖母打破沉默:
「说吧,出什么事了?」
7
我摇头,又点头。
最后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并非我胆小怕事想寻求庇护。
只是抱着最坏的打算,若此事终会传开,由我亲口告诉祖母,总好过她听外面的风言风语。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祖母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担心她是不是被气晕过去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她居然在笑。
「谁?顾维钧那个闷葫芦的小孙子?」
「祖母知道?」我困惑。
「那小子臭名远扬,满京城谁不知道。」祖母冷哼一声,「我看他精得很,不过是在装疯卖傻罢了。」
「你不用管他。」祖母端起茶盏,「倒是那陆时寒,带着外室来捉你的奸——呵,好大的脸。」
我眼前又热闹起来:
【啊哈,上梁不正下梁歪,祖母想包庇女配吗?这可是古代,女子不贞要浸猪笼的吧?】
【楼上的也太没见识了,贵女养面首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多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女配总做出一副被背叛的惨样,现在扯平了!赶紧给晚星腾位置!】
【笑死,老太太听说孙女睡了别人根本不生气,果然见多识广。】
「薇姐儿,你原是个洁身自好的孩子,此事虽荒唐,却并非不可挽回。但你得做个决断,与陆时寒还要不要过下去?」
祖母的话,不轻不重敲打在我心头。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
其实,在发现他与宋晚星苟且的那日,我便不想过了。
以我的身份,要一纸和离书很容易。
我未生育,归家休养两年再嫁高门亦非难事。
可我恨他心有所属却娶了我,更不甘心看着二人双宿双飞。
所以,吵闹、拉扯,冷战了半年……
想折磨他们,日渐憔悴的却是自己。
就连今日我当众让陆时寒难堪,他依然挡在宋晚星前头。
那些浪费的时光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抬头看向祖母:「祖母,我想好了。」
「不过了。」
8
祖母没留我。
只亲手替我绾好发髻,说了一句:「去吧,自己选的路也该自己做个了断。多大点事,天塌不下来!」
马车回程的路上,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翠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要跟姑爷和离?」
「嗯。」
「可姑爷万一不同意呢?」
我没回答。
他不同意又如何?
当年嫁他,是我一意孤行。
如今想走,谁也拦不住我。
辛府到陆宅不过两炷香的路程。
说是陆宅,其实是我出嫁时祖母给的陪嫁——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坐落在闹中取静的柳溪巷。
陆时寒不肯住我的嫁妆,刚成婚时执意在外赁屋。
可他那点俸禄,连一进的院子都租不起。
是祖母派人来说:「陆大人只管付租金便是,一月一两银子,总比在外头受委屈强。」
他这才搬了进来。
一两银子,连这宅子一个月的炭火钱都不够。
我从未提过这事,他也从未谢过。
我越是小心翼翼维护他的自尊,他越是心存怨怼。
因为我的存在,就是他「卖身求荣」的证明。
后来撕破脸,他索性带着宋晚星搬去了北边租金便宜的小院子。
我独居在此,图个清净自在。
回到宅中,我才知道陆时寒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我推门走进书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辛薇,你报复回来了,开心么?」
「你哪来的脸认为我是在报复你?你配吗?」我冷笑道。
他闻言眉头微皱,「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怎么还理直气壮的?」
「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们夫妻一场,也有过很多好时候,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陆时寒,你到底想说什么?」
「咳——」他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容下晚星……她已有三个月身孕,她自己倒是不图名分,但看在孩子的份上……总不好让他不清不白地出生。」
9
我愣住了。
三个月身孕。
「阿薇。」陆时寒语气软下来,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晚星,让她进门吧。」
「她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小姐,若不是心中有我,何至于委身做妾……」
「当初先斩后奏是我不对,但你如今酒后误事我不也原谅你了么?」
「我发誓,余生就守着你们好好过日子,再不会有旁的心思。」
陆时寒一脸真挚的模样。
这张脸,我曾经只看了一眼便心折。
如今再看,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离,或者我休了你。你选一个。」
他脸色骤变,「辛薇!你为何总是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我笑了,「正妻无子,你竟让外室有孕?到底是谁咄咄逼人?」
「……那只是个意外!」陆时寒脸涨得通红。
「是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你签下和离书,那孩子就是你陆家名正言顺的嫡子,你们一家三口都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
他嘴唇发抖,半天憋出一句:「……你不会是看上顾衍之了吧?」
我挑眉看向他:「???」
「你当初就是看上我这副皮囊不是么,现在看见更年轻英俊的,就移情别恋了?」
眼前热闹起来:
【男主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说得出这种窝囊话?】
【女配要和离不是更好吗?他和女主就能正大光明在一起啊。】
【凤凰男舍不得荣华富贵了?】
「陆时寒。滚出去。」我顿感无力。
他退后一步,撞在了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地上。
我拾起其中一本,狠狠地砸向他。
「顾家可不是能随意攀咬的,管好你的嘴,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吃痛捂住额头,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
随后,像是怕我再做出过激的举动,忙不迭地离开了。
三个月的身孕……
在外做足了一副被我「赶」去别院的样子,下半身倒是一点也没闲着。
明明是他们珠胎暗结,先负了我。
还有脸来抓我的错处。
我自问不是善妒之人,也明白人心飘忽不定,「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话本子里骗人的故事罢了。
但这对鸳鸯实在太膈应人。
10
在府中休息了几日。
陆时寒没消息,嫣然没消息,一切安静得诡异。
我眼皮跳得厉害,差人制了艾草熏包,躺在榻上敷眼睛。
翠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说嫣然差人送了书信。
书信?有什么不能直接过府一叙,还得写信?
我赶紧翻身坐起,展开信纸。
字迹是嫣然的没错,内容却看得我眼前发黑。
原来,那日她的确给我安排了一位面首。
但我们二人饮酒时为了说体己话,刻意没留人服侍。
我泡完温泉出来本就晕乎乎的,加上酒意上头,七绕八绕就进错了房。
顾衍之随父兄在西北驻军,此次是瞒着家里回的京,酒喝得太晚,不便归家,便直接来了嫣然的温泉山庄。
他们二人都是家中「扶不起的阿斗」,自小臭味相投。
虽长大后往来渐少,却还算熟稔。
「那浑小子来便来吧,也不走正门,从后院直接翻墙而入,随便找了间房便躺下了……下人们竟也瞎了眼似的,没一个人注意到!」
这便罢了。
真正让我冒冷汗的还在后头。
「你是我顶要好的姐妹,顾衍之是我表弟,偏当日被陆时寒抓了个正着。我急得上火,他倒好!第二天便跑去跟顾老爷子说要娶你!」
「顾老爷子气得家法伺候,打了他二十个板子……还专门把我喊过去观刑。母亲骂了我一顿,如今我也被侯府禁足了……」
信纸飘落在地。
嫣然后面叽叽喳喳的埋怨我已读不下去。
眼前再次热闹起来。
11
【这男的吃错药了?这种事情当没发生过才是正解吧?】
【顾衍之就是这么刚!女配还没和离呢哈哈!】
【乱套了乱套了……不按既定剧情走。】
【怎么有点好嗑?嘻嘻】
说得对,顾衍之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只想着如何处理陆时寒,没想到他才是最大的那个变数。
我不怕丢脸,可祖母和父亲那边……
不能坐以待毙。
马车一路向西,穿过半个京城,停在顾府门前。
顾家是武将世家,门楣比辛家还要高半头。
我递上拜帖。
「辛薇求见顾老将军。」
门房进去通传,过了许久才回来:「老将军请辛娘子去书房。」
书房到了。
我整了整衣襟,抬脚跨过门槛。
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不怒自威。
他抬起眼,冷哼一声:「你就是崔钰的孙女?」
「是。」我心中纳闷他为何提起祖母的名讳,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坐吧。」
我依言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先发制人:
「看着文静,胆子倒大。你做出那等丑事,还敢登我顾家的门?!」
这老将军说话果然直来直去,半分情面不留。
「正是因为那件事,晚辈才斗胆前来。」
「那日之事,纯属误会。」我稳住声音,「晚辈与令孙并不相识,只是误打误撞犯了错……如今前来,一是诚心致歉,二是想求老将军管束令孙,莫要再提那荒唐话。」
「荒唐?」顾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是嫌我孙子配不上你?」
我愣住了。
这……关注点怎么不对?
「晚辈并无此意。」我咬了咬唇,「只是我尚未和离,自己的名声事小,两家清誉事大。令孙年少有为,自该配顶好的女郎。他年少气盛,一时冲动说了浑话,还请老将军明察。」
「哼。」他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某处。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祖母……她知道么?」
这转折来得突然。
我心头一动,想起祖母提起顾老爷子时的语气「顾维钧那个闷葫芦」——分明是旧相识。
「知道。」
「她怎么说?」
我犹豫了一瞬,如实相告:「祖母说,『多大点事,天塌不下来』。」
顾老爷子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12
「好!好一个天塌不下来!」他拍着扶手,「她还是那个性子,几十年了,一点没变!」
笑完了,他又敛起神色,看向我。
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辛丫头,听说你要和离?」
我点头。
「看来你与你祖母嫁人的眼光都不咋地。」
我:「???」
【哈哈哈,笑死!祖母当年没选他,选了从文的辛有道,顾维钧记恨到现在。】
【好好好,当年崔娘子看不上顾家,如今孙女也看不上!老爷子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我说他怎么别别扭扭,原来如此!】
我心中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垂下头:「您说得是,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晚辈如今只想往前看……」
顾老爷子盯着我看了半晌,挥挥手。
「知道了,去吧。」
出了书房,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正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前面带路的小厮忽然拐了个弯,没朝大门方向走,反而穿过一个月亮门,往花园深处去。
「这不是出去的路吧?」翠竹问。
小厮低着头:「老爷吩咐,让小的带辛娘子从侧门出去,免得撞见前头的客人。」
我虽有疑虑,却也挑不出毛病,只好跟着走。
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年轻男子斜倚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晃着。
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来。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含着三分慵懒七分笑意。
顾衍之。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转身。
「哟。」他懒洋洋地开口,「这不是翻脸不认人的辛娘子么?」
那小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
翠竹挡在我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顾公子。」我稳住语气,「你故意差人引我来此,有话要说?」
他站起身,随手把狗尾巴草丢掉,「你来找我爷爷告状?」
13
「我只是请老将军管束你,莫要胡闹。」
「胡闹?」他挑眉,「我说要娶你,是胡闹?」
「你……」我深吸一口气,「顾公子,我们素不相识,请你莫要再拿这种事开玩笑。」
「素不相识?」他笑得漫不经心,俯身在我耳边低语,「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
「顾衍之!」我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我后退一步。
他往前一步。
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我被他笼在阴影里。
顾衍之看着我,突然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你既说素不相识,我便让你认识。」
「在下顾衍之,年二十一,尚未婚配。」
「家父顾今朝,率顾家军镇守边关。家母出自江南卫氏。我家中行三,上有两个兄长顶立门庭,下无弟妹需要我照拂。」
「本人不才,十二岁离京去江南读书,十七岁中举,十九岁远赴边关,眼下刚回京。」
他顿了顿,嘴角微弯:「如今我身无官职,在外
版权原因,无删减版请在知乎app搜小说全名阅读,原文已完结,精彩又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