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的时候六十四岁,被慢性病折磨了两年多。
这两年里,我爸看似尽心尽力照顾,端水喂药、日夜陪护,小区所有人都说他俩是几十年的模范夫妻,恩爱到老。
我妈下葬那天,我爸跪在墓碑前哭得站不起来,回到家整日对着我妈的照片发呆,饭也吃不下,夜里独自坐在客厅叹气,我看着心里揪得慌,总觉得他要很久才能走出悲伤。
那段时间我隔三差五回家,收拾母亲留下的衣物、打理家里琐事,想着多陪陪孤单的父亲。
我甚至跟他说,要是闷得慌,我天天过来陪他吃饭聊天,不用一个人硬扛。
我满心以为,至少一年半载,他都会沉浸在失去老伴的难过里,根本不会考虑别的人。
万万没想到,母亲走后的第三十六天,我周末回家拿东西,一进门就察觉不对劲。
茶几上摆着女士爱吃的糕点、新鲜水果,卫生间多了一套不属于家里的护肤品。
趁父亲出门买菜,我无意间点开他没锁屏的手机,瞬间浑身发凉。
短短二十多天,他通过小区老伙计介绍,同时跟三位丧偶阿姨来往。
每天早安晚安不间断,主动约对方逛公园、下馆子,时不时发小红包讨好,聊天语气温柔体贴,完全看不出前些天还在为亡妻痛哭。
相册里存着好几张和陌生女人散步的合照,一举一动满是殷勤。
等父亲回来,我压着心里的委屈跟他摊牌,问他怎么能这么快放下我妈。
可他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振振有词:“你妈已经不在了,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难不成让我守着她的照片孤独到老?我这个年纪,就想找个人搭伴过日子。”
我听完只觉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我妈这辈子省吃俭用,一辈子围着他、围着这个家操劳,年轻时吃苦受累,老了生病更是熬干了精气神,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放心不下我爸没人照料。
她躺在冰冷的坟墓里还不足四十天,曾经口口声声说离不开她的人,转头就忙着讨好别的女人。
那段时间我整夜失眠,心里满是心寒和不解。
我不是不理解老年人需要陪伴,可连最基本的怀念和敬畏都没有,这份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未免太过廉价。
街坊邻里听说这件事后,私下议论纷纷,连亲戚都觉得父亲做得太过绝情。
我一次次跟他谈心,希望他稍微沉淀一段时间,别这么急切。
可他根本听不进去,依旧频繁和不同阿姨见面,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也不在意我心里有多难受。
后来我慢慢明白,有些难过只是演给旁人看的假象。
所谓多年情深,抵不过独居一时的寂寞。母亲用一辈子交付真心,到头来离开不过一个多月,就被轻易抛在脑后。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每次想起母亲生前的付出,再看看父亲急切寻觅新伴的模样,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心酸与失望。人到晚年的薄情,往往最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