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敦喜
深夜的医院走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卢小贝盯着缴费单上的数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妻子在病房里又开始喃喃念叨离婚,这些日子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却固执地要放他自由。七年的婚姻像团解不开的乱麻,他想挣脱,又被愧疚和回忆死死缠住。
这时,父母风尘仆仆地从老家赶来。见状,父亲把他拉到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下,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凝重:"小贝,爸给你讲个故事。"
三十多年前,有个年轻小伙背着铺盖卷进城讨生活。他在工地和着泥浆搬砖,抡着铁锤打铁,终于在工厂转正那天,却接到妻子患脑瘤的噩耗。手术后的妻子反应迟缓,总觉得自己成了拖累,整日哭闹着要离婚。不明真相的工友指指点点,骂他发达了就抛弃糟糠之妻。可他只是紧紧攥着妻子的手,声音发颤:"五六年的日子,石头都焐热了,更何况是你?别再说那些傻话......"
日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中风却让男人瘫倒在宿舍。凌晨三点,妻子踩着露水从乡下赶来,迎接她的是摔碎的瓷杯和难听的咒骂。她默默收拾着满地狼藉,笑着擦掉男人的口水:"骂吧,心里痛快些。"当男人哭着求她改嫁时,她红着眼眶摇头:"二十多年,我们早就是一个人了......"
父亲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当年那个男人,就是我。"
卢小贝的眼泪砸在父亲的裤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终于明白,婚姻哪有什么完美无缺的坎,不过是一个人咬牙说"舍不得",另一个人红着眼眶回"丢不下"。走廊尽头,妻子的咳嗽声隐约传来,他抹了把脸,转身朝病房走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坚定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