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难去恋爱了。
不是我挑,也不是我受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伤。是我这个人,不知道怎么把自己重新交付出去。像一把锁生锈了,钥匙还在,但你插进去转不动,明明是对的齿痕,就是拧不开。
如今的我像一块枯木。春风年年都吹,吹得万物都绿了,吹得旁边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也被吹过,暖烘烘的,有那么一瞬我也差点以为——是不是该发芽了。但风过去了,我还是光秃秃的,连个芽点都没有。
枯木的好处是省心。不用为谁长叶子,不用怕被虫蛀,不用在秋天的时候把一身颜色都卸掉给人看。我什么季节都是一个样,灰褐色的,安静的,不惹眼。
偶尔也想,谈个恋爱吧。不是那种心动到不行,就是那种——有人一起吃饭,晚上能说两句话,手机响了不用猜是谁。就只是这样而已。这个念头偶尔冒出来,温温的,像冬天摸到一杯热水,手指不自觉地想贴上去。
但每次,每一次,当这种可能性真的出现的时候,我会在第一时间,把它掐断。
不是犹豫,不是等一等再看,是掐断。像掐烟头那样,不留火星。对方问我怎么了,我回一句"算了"。很简单。不解释,不道歉,就让它冷在那。对方走的时候,我心里没什么波动,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像终于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脱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怕麻烦,可能是怕白费力气,可能是怕自己那点温乎劲儿撑不了三天就又凉了。总之,每一次,我都选那个最省事的路——后退一步,把门关上,插好锁,躺回我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天亮了,我还在那里。床还是那张床,闹钟还是那个声音,出门还是那几条路。
我守着我的枯木,日复一日。
不浇水,不晒太阳。有时候摸摸它的皮,粗糙的,硬的。我俩就这么待着,谁也不嫌弃谁。它不会长出什么惊喜,我也就不用为它施肥除虫。我们都很安静。
偶尔有风吹来,枯枝轻轻晃一下。也就晃那么一下。
然后风走了,它又不动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