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古典名著《金瓶梅》的核心主人公,西门庆的人物形象极具代表性,也是书中各类世俗风气的集中缩影。
他本是山东东平府清河县的落魄商户子弟,早年家境平平,属于市井间的破落户人家。而后凭借精明的投机营商手段,再辅以多段功利性联姻,一步步积累巨额财富,跻身当地富豪之列。不止商界顺遂,他后期更是跻身仕途,出任当地提刑所理刑正千户,官至五品,执掌地方刑罚、治安巡查、案件缉捕等核心事务,手握一方实权,被当地百姓恭敬称作西门大官人。
仕途坦荡、家财万贯的西门庆,私生活极度奢靡放纵,世人常用“朝朝寒食,夜夜元宵”精准概括他的日常状态。寒食节素来以踏青宴饮、游乐休闲为特色,元宵节主打张灯夜宴、歌舞通宵、纵情欢聚,而这两大节日的热闹欢愉,是西门庆日复一日的生活常态。
他的生活作息极度紊乱伤身,每日清晨便饮酒作乐,餐餐大鱼大肉、酒食不断,毫无节制可言。在情欲方面更是荒唐无度,日夜沉溺声色,终日纵欲放纵,毫无分寸克制。这般透支身体的生活方式,早已为他的早亡埋下隐患,最终年仅三十三岁,便因过量服用胡僧所赠的烈性春药、纵欲过度耗尽生机,草草落幕一生。
在妻妾家室方面,除了明媒正娶的正妻吴月娘,西门庆府上还有五六位拥有正式名分、常伴身侧的房侍,除此之外,平日里得他宠幸的歌姬舞女、贴身侍妾更是多达数十人,后院人数众多、关系繁杂。
在婚恋选择上,西门庆有着极为自我的行事准则,他曾直言:“我的爹娘俱已没了,我自主张,谁敢说个不字?”父母双亡的境遇,让他在择偶联姻上不受长辈约束,完全凭自己的心意与算计做主,行事肆无忌惮。
不同于古代多数男子偏爱青涩少女的审美,西门庆格外青睐成熟妇人。初见潘金莲心生爱慕后,他托付王婆牵线说媒时,直白表露了自己的择偶偏好:“自古半老佳人可共,便差一两岁也不打紧。”他格外偏爱二三十岁、历经世事、温柔体贴的成熟女性,认为这类女子褪去青涩懵懂,深谙人情世故,懂得温存体恤,即便年龄稍长一两岁,也完全无伤大雅。有趣的是,他心心念念的潘金莲,实际年龄比他还要小两岁。
西门庆的第三房小妾孟玉楼,是典型的年长联姻案例。孟玉楼本是布商遗孀,西门庆提亲时年仅二十八岁,而孟玉楼已经三十岁。当时媒人特意以民间俗语“妻大两,黄金日日长;妻大三,黄金积如山”撮合二人,主打年长妻子能旺家聚财。
这场联姻的功利性十分明显,身为富商寡妇的孟玉楼,携带了丰厚至极的嫁妆,包含大量金银细软、绸缎布匹、临街房产,这笔巨额资产直接让西门庆的身家翻倍,极大助力了他的财富积累与事业扩张。如果说迎娶孟玉楼,多半是贪图家财、带有明确的利益算计,那他与三十五岁招宣府遗孀林太太的纠葛,便是纯粹的见色起意,双向的纵欲贪欢,无半点真情与功利加持。
值得一提的是,偏爱成熟年长女性,并非西门庆一人的喜好,《金瓶梅》中翁婿二人审美高度契合,成为书中一大独特看点。
西门庆的女婿陈敬济,和岳父口味完全一致,同样倾心姐弟恋、偏爱成熟妇人。陈敬济初次见到潘金莲时,便被其容貌风姿深深吸引,书中描写他“猛然一见,不觉心荡目摇,精魂已失”,足以见得心神沦陷的状态。
西门庆离世之后,陈敬济的自私凉薄与贪心彻底暴露,他心中早早盘算好了后路,一心想要休掉妻子西门大姐,夺回自己早年寄存于西门府的财物,甚至妄图迎娶潘金莲进门,暗自笃定无人能阻拦自己的荒唐行径,野心与私欲展露无遗。
这份偏爱年长女性的审美偏好,在书中男性角色身上多有体现,纨绔子弟李衙内便是又一典型。西门庆去世后,一众妻妾外出偶遇李衙内,孀居的孟玉楼被他一眼看中,随即托媒人登门求娶。彼时孟玉楼已经三十七岁,为了促成婚事,媒人特意将其年龄改为三十四岁,而李衙内得知真实年龄后,丝毫不在意,只淡淡表示:“就大三两岁,也罢。”
古代世俗婚恋向来有固定刻板印象,底层贫苦人家多盛行童养媳习俗,以求节俭度日、早早操劳家事;而有权有势的富贵阶层,纳妾择偶大多偏爱年少青涩的少女,盛行“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老少搭配。
纵观中国古典小说,《金瓶梅》跳出了传统婚恋审美桎梏,塑造了一批偏爱姐弟恋、钟情成熟妇人的男性群像,这般独特的文学设定,在古代通俗文学中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