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我们的思维依旧悄然沉沦于弗洛伊德在一个世纪前所构建的泛性论。
很多人未曾察觉,在看待亲密关系时,我们下意识沿用他的逻辑:性本能(力比多),是驱动人一切行为最原始的内核。
这里需要厘清,弗洛伊德谈论的“性”,并不单单指代狭义的肉体关系。它是一种广义本能,是一切追求愉悦、渴望亲近的生命能量。在这套理论体系里,依恋、爱慕、占有欲,甚至艺术、野心、爱好,全部可以追溯到力比多的转移、压抑与升华。
恋爱,顺理成章被定义为性欲寻求安放的载体。
顺着这个思路,一个尖锐的问题应运而生:
如果性欲能够轻易被满足,我们是否还需要恋爱?
倘若亲密关系唯一的使命,只是消解生理本能,那么当欲望拥有更低门槛的宣泄渠道,爱情似乎就变成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但后世无数学者、现代心理学,都对泛性论提出了有力的质疑。弗洛伊德最大的局限,是把复杂的人性过度简化。他无限放大本能的力量,却忽略人作为社会性个体,源源不断的精神渴求。
欲望只是短暂的潮汐。抵达欢愉的顶点之后,潮水快速退去,留下的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孤独。
而恋爱,从来不止肉体吸引。
它是有人看见你不曾对外展露的脆弱;是情绪起伏时稳定的共鸣;是愿意分享细碎日常、黄昏与困惑;是长久的接纳、信任与归属感。这些精神层面的深度联结,单纯的生理满足永远无法替代。
荣格、阿德勒先后与弗洛伊德分道扬镳。他们相信,驱动人类前行的,不只有力比多。人渴望超越自卑、追寻自我、寻找灵魂同类,这些诉求独立于本能之外,真实且强烈。
本能自有宣泄的途径,但灵魂想要寻找同频依靠的愿望,无可替代。
我们可以借助泛性论读懂人类原始的冲动,却不能用它定义爱情的全部。
欲望可以独自消解,但长久的相爱,永远是肉体与精神双向奔赴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