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拿他去跟别人比

那天傍晚，我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风从树叶间穿过来，带着一点点秋天的味道。蝉还在叫，但已经没有夏天那么拼命了。我的凉鞋踩在柏油路上，有轻微的粘滞感。

他走在我左边。他说：“我刚才买了两个冰淇淋。”声音有点小，像怕被别人听见。我说：“你为什么不吃草莓味的？”他说，因为你不喜欢抹茶。

那是个很普通的下午。

可我心里突然就跳出一个念头——你看他，总是这样。不浪漫，不惊喜，不搞得轰轰烈烈。

我想起闺蜜发来的图。她男朋友在她们纪念日那天，包下了一整片天台。气球，灯串，香槟。她靠在那些气球里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评论区都是羡慕，我也点了赞。

我把手机屏幕按熄了。

那一个晚上，他坐在阳台上看书。一本旧的《挪威的森林》，皱巴巴的，他翻得很慢。晚风吹过来，阳台上的茉莉花在暗里散着香气，软软的，甜的。

他偶尔抬头看看我。

我说：“你就不能跟别人学学？”他愣住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然后他起身去倒水，经过我身边时，手掌轻轻搭在我后脑勺上，像在安抚一只情绪不好的猫。

我一把甩开了。

深夜。他睡了，呼吸均匀，像一台旧风扇在慢慢转。我却睡不着。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打在墙上，晃啊晃的。我能闻到枕头上他的味道——洗衣粉，和一点点汗。

那个味道我突然觉得厌烦。

我干嘛要跟他在一起？别人男朋友那么会生活。别人男朋友懂得各种仪式感。别人男朋友会写情书、会偷偷送花、会在朋友圈发合照。

可他呢？

他只会在我发烧的夜晚，一遍一遍用湿毛巾敷我的额头。只会在下雨天，把伞都撑到我那一边，自己肩膀湿透了还傻笑。只会在超市里，拼命往购物车里塞我爱吃的虾条。

这些事，平凡得像白开水。

可我正拿着这杯白开水，去跟别人满桌的烈酒比。

有一天他真的变了。

他开始学着别人那样，在周末带我去看喷泉。他在花店门口犹犹豫豫买了一束玫瑰，包装纸都被他握皱了。他学着发朋友圈，打半小时字，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很开心。

他明明是开心的吗？我不知道。

有一次他喝多了，坐在楼梯上不肯上来。月光铺满他的背，他小小声说：“我真的……就只想跟你散步。”

我站在那里，突然说不出话。

风从楼梯间穿过来，冰凉的。我能感到脚底传来水泥的粗糙硬度，能听到远处几声狗叫。那一刻，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亲手造的舞台，一砖一瓦，全塌了。

后来他走了。他走那天，天气好得过分。云淡风轻，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淡淡的格子。他的球鞋踩过那些格子，一步一步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阳台上的茉莉花还在开，香气像他指尖的温度，明明很近，却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