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长白第一狠人:我把恋爱脑喂了狼(第1章)
我叫王大彪。全村人都说我长了颗恋爱脑,可他们不知道,我那颗心早就让生活捶成了铁疙瘩。直到李翠翠在婚房接了个电话,我才发现——连铁疙瘩也能裂。她走那天,雪比往年都大。我蹲灶台前烧了三天火,二舅踹门进来骂:“你烧给谁看?”我说:“烧给心里那根蜡烛。灭了,人就真完了。”人这辈子最怕啥?不是穷,不是欠债。是你拿命换了座金山捧到人家跟前,她回头问你一句:“彪哥,这山底下压着我呢,你看见没?”雪片子砸在窗户上,“啪嗒啪嗒”,跟谁拿石子儿崩玻璃似的。我蹲灶台前烧火,火苗子舔锅底,把我影子映在墙上,忽大忽小,跟个鬼似的。二舅早晨来了一趟,棉帽子都没摘,站门口吼了一嗓子:“大彪!翠翠走三天了!你炕沿都没沾一下!她到底为啥走,你心里就没点儿数?!”我没回头,往灶膛又塞了把柴。火星子蹦出来,烫手背上一个小红点,我没缩。疼才觉着自个儿还活着。翠翠走那晚,炕上的红喜字还没揭。灯泡瓦数小,昏黄黄的,把她脸照得半明半暗。她坐在炕沿,低头摆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三下,忽然抬头问我:“彪哥,你知道啥叫‘扶贫式婚姻’不?”我正给她剥松子。手一抖,松子仁掉炕席缝里了。我抠出来吹了吹递过去:“啥玩意儿扶贫?咱家这条件,扶谁去?”她没接。站起来,从柜顶上拽下那个红旅行包——去年赶集我给她买的,那天下小雨,她怕淋湿了揣怀里抱回来的。包里早塞好了衣裳,一件、两件、她最常穿那件粉毛衣叠在最上头。她拉上拉链,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像往我心口钉钉子。她抬起头,眼睛里那东西我到现在都没琢磨透。有话,又好像啥都不想说了。最后她就讲了一句:“大彪,咱俩都静静。有些事,不光是辣椒和情歌的事。”她推开门,外头雪灌进来,扑了我一脸。我追出去两步,脚上棉鞋跑掉一只,脚底板踩在雪里冰得钻心。她那个红点啊,越走越小,最后让白茫茫的雪给吃了。我光着一只脚站在院门口,风把门“哐当”摔上了。三天。我没合眼,也没上炕。就蹲灶台前头烧火,好像那火一灭,翠翠就真回不来了。窗户外头又刮起白毛风,呜呜的,跟谁家孩子哭似的。灶台角上挂着那串干红辣椒——就是那年秋天我送她那束。她炒肉吃了,剩了六个没舍得扔,拿红线串起来挂这儿了。我伸手搓了搓最底下那个,辣味儿蹿进鼻子,呛得我眼泪差点没下来。我忽然就想起头回见翠翠那天。玉米地里那股甜秆味儿,好像还没散干净呢。那时候谁能想到,我王大彪,全村公认的头号恋爱脑,最后能把日子过成这副德行?可我想不明白啊。我掏心掏肺对她好,为她进山挖参差点让黑瞎子拍了,为她欠了一屁股债三年才还清。我那颗心掏出来都能当暖宝宝使——咋就成了她嘴里的“扶贫”了?外头风更大了,把窗户纸吹得“呼哒呼哒”。这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我猛地站起来,脑袋“咚”撞在灶台上头的横梁上,眼前金星乱冒。顾不上疼,光着脚就往门口蹿。门一拉开,外头站着的,是浑身是雪的李翠翠。她冻得嘴唇发紫,睫毛上挂着冰碴子,棉袄领子竖着,手里还攥着那个红旅行包的带子。她看着我,嘴动了动,哈出一口白气:“大彪,我……”她话没说完,身后二舅的声音跟炸雷似的响起来:“翠翠?!你咋又回来了?!”我回头一看,二舅站在堂屋门口,棉帽子歪戴着,脸上的褶子全抻平了。翠翠眼神一闪,绕过我看向二舅,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二舅,我落了个东西,回来取。”她从我身边挤进屋,带进一股寒气,冻得我一哆嗦。她直奔里屋,我跟进去,看她走到那个还没揭喜字的炕柜前,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那里头装的是我小时候玩的弹弓皮筋和玻璃球子,她从不碰。她翻了翻,从最里头掏出个小铁盒子。红漆的,巴掌大,边角磨得发白。她拿了盒子,转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半秒,没看我,但说了句话,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彪哥,那事儿……我还没想明白。等我想明白了,我回来找你。”她又走了。院门关上,外头只剩风嚎,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狗叫了两声。我站在空荡荡的炕沿前,心里头像被那串干辣椒堵严实了。炕柜上那个喜字红得刺眼。我忽然想起来,那铁盒子底下,好像压着一张照片的角。我手有点哆嗦,朝抽屉伸过去。窗外风好像小了点,屋里灯晃了一下,把喜字的影子映在墙上,红彤彤的,跟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