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收拾衣柜，翻出来一本旧相册。皮都掉了，里面夹着好几张大学时候的照片。有一张是我俩在图书馆门口拍的，那会儿他瘦得跟竹竿似的，我头发剪得短短的，俩人傻笑着站一块儿。看着看着我就坐床沿上发呆，老李进来问咋了，我说没咋，就是觉着时间过得真快。
我属鸡，今年虚岁四十四了。回头想想，人这辈子关于感情这事儿，好像真的就三个阶段。懵懵懂懂一回，撕心裂肺一回，然后安安稳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头两个阶段我都没赶上，高中认识他，大学处上，毕业结婚，一条道走到现在。有时候跟同事聊天，她们说你就谈过一个，不亏吗。我说有啥亏的，省了多少心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不是没琢磨过。年轻的时候看电视剧，也羡慕过里面那些轰轰烈烈的，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太平淡了。后来才慢慢品出来，平淡这东西它不是寡淡，是你得熬到一定岁数才能尝出味儿来的那种东西。
柜台上班这些年，听过不少事儿。有个老客户，四十来岁，离了。有一回办完业务跟我聊了几句，说当初就是嫌她前夫太闷，没意思，后来找了个能说会道的，结果呢，能说会道的那张嘴不光会哄她，也会哄别人。她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怀念的，就是跟前夫一块儿坐沙发上不说话各看各的电视那种晚上。她走以后我想了半天，然后给老李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啥。他回：炖排骨吧。就这。
我觉着吧，人年轻时候对爱情的想象，全是错的。什么海誓山盟啊烛光晚餐啊，搞这些的时候确实挺激动，可激动完呢？日子是一天天过的，不是一天天演的。我家老李从来没跟我说过啥浪漫的话，有一年结婚纪念日他给忘了，第二天才想起来，屁颠屁颠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回来炖，说补一个补一个。我嘴上骂他，心里头其实挺乐的。
不是说浪漫不好，是到我这个岁数了，觉得踏实比浪漫贵多了。
前阵子老王——就是我们银行管信贷那个大姐——她闺女闹离婚。老王愁得不行，跟我念叨，说她闺女嫌女婿不够上进，说人家老公都换大房子了。我问了一句，那女婿对她好吗。老王愣了下，说好倒是挺好的，啥都顺着她。我说那换个不上进的跟换个顺着的，你闺女要哪个。老王想了想，不说话了。
我以前也不太懂这个。早些年也嫌老李没本事，觉得别人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怎么咱家就这样。后来是慢慢想明白的——他从来没骗过我，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从来没在外面胡来。就这三条，够不够？我觉得够了。人有时候就是贪，明明手里已经攥着好东西了，还惦记着别人兜里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适的。就像云跟天空，风跟草地，搭在一起才对。你要非让云跟草地搭，也不是不行，就是别扭。我跟老李，大概就是那种搭在一起不别扭的。他闷，我话多。他慢，我急。可奇怪的是，二十来年就这么过来了，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儿子明年高考。等他也出去上学了，家里就剩我俩。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挺好的。不用多大房子，也不用面朝大海。就现在这个小房子，落地窗，冬天出太阳的时候能晒一沙发。俩人在一块儿，粗茶淡饭，我看我的手机，他看他的新闻，偶尔搭两句话。这就够了。
以前年轻时候看书上写什么“一生一世默默相守”，觉得也太没追求了吧。现在再看这几个字，才知道人家写的不是没追求，是你没到那个岁数，品不出来。
所以你要问我爱情是啥。我还真说不好。可能就是，你想起这个人的时候，心里头踏实。不是那种砰砰跳的踏实，是那种，知道他在那儿呢，就什么都不怕的踏实。
好了不写了。老李在厨房喊我，说排骨炖好了，让我去尝尝咸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