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里的“情绪失忆”,我只记得你摔门的那一声。
那天傍晚的风,灌进楼道,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发霉的尘土味儿。我当时穿着拖鞋,脚趾头冰凉。你吼的那句“你从来不懂我”,像一根生锈的钉子,就那么直直地钉进我的太阳穴,拔都拔不出来。至于你前一天,凌晨三点给我煮的那碗卧着溏心蛋的面条,热气腾腾的,怎么就像被那阵风“呼”地一下吹散了,连个影儿都没留。
我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看对面楼一户户亮起的灯。窗帘是深蓝色的,像一口倒扣的锅。我在想,是不是人的心眼儿生来就是偏的?专门用来盛那些硌脚的石子,却把柔软的沙粒都漏了个精光。你买的那盆绿萝倒是还活着,叶子蔫蔫地垂下来,像你那天道歉时耷拉的眉眼。可我记住的,却是你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那一小股冷风,吹得我脖子根儿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昨儿个傍晚,巷子口卖糖葫芦的老头儿那儿围了好些人。红彤彤的山楂,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像是浸了油。我就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忽然想起,早些时候,我们并肩走在这条巷子里,你总爱把竹签上那颗最大的、裹着糖壳儿最厚的,先举到我嘴边。那时候的风是热的,裹着桂花的甜腻。可如今,我鼻子一酸,只闻见一股铁锈味儿。到底是记忆生锈了,还是心锈了?
脚步不自觉地挪进巷子深处。旧墙上爬满了青苔,绿中带黑,湿漉漉的。我抬手摸了一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爬到心脏的位置。我好像又听见了你摔门的声音,“砰”地一下,震得墙角的灰都簌簌地往下落,落进我脖领里,痒痒的、疼疼的。
路灯一闪一闪的,发出“嗞嗞”的电流声。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在我身前,一会儿又到我身后。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呛得我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又干又瘪,回音都没荡起一个。
走到巷子深处,光越发的暗了。我摸了摸兜儿,没带烟。只有一片干掉的银杏叶,边缘卷翘着,像一句欲言又止的话。我把它凑到鼻尖,闻到的,还是那股陈旧的风的味道。
忘了就忘了吧。那些温柔,兴许是化了,渗进地底,钻进墙缝儿里了。而这伤害,倒是像这青苔,湿凉凉地,贴在心上,越长越厚实。我就这么站着,站到脚底下那片光,也慢慢凉了,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