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阮玲玉,脱口就是三个字加一句叹气:“恋爱脑,人言可畏。”
仿佛她25岁吞下安眠药,只是为了两个男人、几张八卦小报。
把 《神女》的胶片接上电,看她在默片里低头、抬眼、把脸侧过去半寸——就会发觉这个女人陌生得叫人一愣:
她是默片时代片酬最高的女演员之一,9年拍29部电影,胡蝶说“我演不了她演的角色”,
鲁迅为她写《论人言可畏》,1935年3月8日她死的那天,上海三十万人沿街送葬,队伍走了三十公里。
她不是被爱情杀死的。她是银幕上最早的“新女性”,却死在旧世界给女人留的唯一退路——死路——上。
一、16岁不是“被拐”,是她自己走进片场
1910年,阮玲玉生在上海,原名阮玉英,小名凤根。
父亲早逝,母亲在张家当佣人,她是跟着富户后门长大的丫头命。
1926年,16岁。张家四少爷张达民比她大几岁,带她同居。同一年,明星公司《挂名夫妻》招人,她自己去报考,
导演卜万苍问她怕不怕镜头,她说“我不怕,我只是在另外一个人心里活一遍”。艺名“玲玉”,是她自己取的。
进联华后,片酬涨到月入数百大洋,张达民赌马亏空,反过来问她要钱。
她不是“被勒索的可怜虫”,自己主动提出每月给他100元、签字要收条,换两年清净——一个没读过大学的女人,在用契约思维处理情感债务。
二、唐季珊不是救世主,是另一道高墙
1932年她认识茶叶商唐季珊。
外界说“唐把她从张达民手里救出来”,真相是唐用探班、送花、跳舞、精准的情绪供给,把正在片场熬《三个摩登女性》的她揽进怀。
离开张达民,不是攀附富贵,是她受不了“恩将仇报”四个字——张达民后来告她“侵占、通奸、妨碍家庭”,她最怒的不是官司,是“我对他不住”的脏水。
唐季珊这边呢?
据考证,1935年3月7日深夜,唐因为舞星梁赛珍的事动手打她,前一晚也打过。
她遗书里写:“没有你迷恋某某,没有那晚你打我,今晚又打我,我大约不会这样吧?”
死前最后一夜,不是坐在梳妆台前哭“男人都负我”,是挨完打、写完两封遗书(一封给张,一封给唐),配一碗莲子羹吞下安眠药。
遗书里没写“我爱他”,写的是“我不该做你们两人的争夺品”。
这不是恋爱脑的遗言,是被两个男人当诉讼道具的女人,在收盘子。
三、银幕上的她,比1935年的上海超前四十年
在《神女》里她演妓女兼母亲:
警察敲门她浑身一缩,转身对孩子眉眼软下来;流氓抢钱她像被抽了筋;
校长室里她委屈又倔,嘴唇抖一下,全片没一句台词。默片没有台词,她靠眼睑、脖颈、手指第二节把“卑贱与神圣是同一个人”演完。
在《新女性》里她演知识女性韦明,被校董逼到卖稿、卖身、病榻上喊“我要活”。戏拍完几个月,她自己躺进急救室。
孙瑜导演的评语最准:“略加指点就能理解意图,绝大多数一拍成功,极少重拍。”
黎莉莉回忆《小玩意》片场,阮玲玉比所有演员到得早,主动帮小演员对戏,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1933年她为演《三个摩登女性》向公司立军令状:“不成功,赔全部损失。”——这不是依附者敢说的话。
四、她的遗书里“人言可畏”四个字,可能是别人替她署的名
大众流传遗书:“我一死何足惜,不过还是怕人言可畏,人言可畏罢了。”
学者张耀杰等考证,这版最先登在《联华画报》,出自唐季珊之手,目的是撇清“打她”的责任;
真遗书登在发行量极小的《思明商学报》,两封,一封骂张达民无良心,一封指名唐季珊“那晚打我、今晚又打我”。
鲁迅当年写《论人言可畏》,批的是“对强者它是弱者,对更弱者它是强者”,锋芒指向黄色小报,也被唐季珊这层烟雾绕了一下。
结语:
她没活成“新女性”,但她演过的每一个新女性,都比1935年真实。
“我不该做你们两人的争夺品,但是太迟了。”
——阮玲玉,真遗书(1935.3.7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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