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女王,恋爱脑?玛丽二世,或许是英格兰历史上最被低估的女王

童贞女王伊丽莎白一世驾崩后，因为没有后代，王位落到了苏格兰的斯图亚特家族手中。
都铎王朝落幕，属于斯图亚特王朝的时代到来。
苏格兰的詹姆斯六世远道而来，高坐王位之上，是为英格兰的詹姆斯一世。同时也将 “君权神授、王权至上” 理论带入英格兰。1

詹姆斯一世

詹姆斯一世主张国王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表，权力不受法律、议会的约束。 与英格兰《大宪章》以来 “王在法下” 的宪政传统，以及 “民众有权反抗暴君” 的主张完全对立。
这倒也不能完全责怪他们，苏格兰高地地形割裂，氏族部落高度自治，王室对偏远地区的掌控力较弱，只能依赖贵族的军事效忠。从而形成了权臣干政，君主陷入幼主即位——权臣摄政——亲政——清算——君主早逝——幼主即位的死循环中。

苏格兰的玛丽一世

从詹姆斯一世到詹姆斯五世，没有一位活过45岁。不是被刺杀便是战死，詹姆斯五世1岁多继位，一直被摄政贵族玩弄于掌心，30岁便郁郁而终。
至于詹姆斯六世本人，1岁不到已经是苏格兰的王。
斯图亚特家族的记忆里满是 “王权弱则身死国乱” 的教训，因为王权不够集中，才被贵族们欺凌侮辱，这成为他们的执念。

查理一世

入主英格兰之后，每一代斯图亚特的男性君主都在为 “绝对王权” 奋斗，却将自己与这个国家推得越来越远。
詹姆斯六世入主英格兰后，一上台就抛出《自由君主制的真正法则》，宣扬君权神授，结果与议会爆发严重冲突。圆滑的国王开始迂回前进，借用已经被削弱的天主教势力， “扶弱抑强” ，小心谨慎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他的儿子查理一世却没有父亲的耐心。

克罗夫兹 1883年，查理一世被押送刑场

急功近利，妄图突破宪政框架实现绝对君主制，触犯了新兴有产阶层的核心利益。还不知悔改，偏执刻板地反复践踏宪政规则，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成为英格兰历史上唯一一位死在断头台上的国王。
1.詹姆斯一世是苏格兰女王玛丽一世与其第二任丈夫亨利·斯图亚特所生之子。出生后5个月，其父被刺杀，其母因此遭苏格兰贵族驱逐，流亡英格兰。詹姆斯被立为苏格兰国王，称詹姆斯六世。童贞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去世后，指定他为其继承人，即位后为英格兰国王，称詹姆斯一世。

玛丽出生于伦敦圣詹姆斯宫，是约克公爵詹姆斯与妻子安妮·海德的长女。

17世纪60年代的詹姆斯和安妮·海德，彼得·莱利爵士绘

安妮是英国乡绅爱德华·海德的女儿，本来不够资格与王子结合。但第一次英国内战期间，查理一世被囚禁，儿子小查理和詹姆斯四处流亡，身为保皇党的安妮得以与詹姆斯接触，两人奉子成婚。
5个月后，第一个孩子降生。2
玛丽的降生并未给宫廷带来多少喜悦。

年幼的玛丽

查理二世尽管不缺子嗣，却没有合法继承人，故而他的弟弟詹姆斯便是王位继承人。安妮所生的长子7个月大时夭折，玛丽的出生让 “诞育男性王储” 的希望再次落空。
之后约克公爵夫妇又生育了七个孩子，除了玛丽和安妮之外，其他孩子都在婴儿时期夭折。

约翰·莱利笔下的詹姆斯，绘于17世纪60年代

詹姆斯被认为是“当时最肆无忌惮的色狼”，婚姻续存期间一直有情妇。1671年，安妮患上了乳腺癌，在生下小女儿凯瑟琳后不久去世，年仅34岁。
2年后，詹姆斯公布自己皈依天主教的消息，并且续娶了天主教公主摩德纳的玛丽。
这一消息立时引起英国从上至下的巨大震荡。
亨利八世新教立国，玛丽一世天主教短暂复辟。再到伊丽莎白一世彻底稳固新教统治，天主教跌落为 “地下非法教派”。

摩德纳的玛丽

到了斯图亚特王朝，天主教暗中复苏。
查理一世娶妻波旁王朝国王路易十三的妹妹亨利埃塔・玛丽亚，忠实的天主教信徒。查理二世和詹姆斯从小便在浓厚的天主教氛围中长大，父亲死后，两人流亡欧洲大陆十余年，深受法国、西班牙这些天主教国家的庇护，在流亡期间逐渐转变了信仰。

年幼的玛丽

早在1668-1669年，詹姆斯已经秘密皈依天主教，这在英国王室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故而当1673年议会通过《宣誓法》，要求所有公职人员必须宣誓效忠英国国教、否认天主教教义之时，他公开了自己的信仰。
议会试图通过法案剥夺詹姆斯的王位继承权，但他宁可丢掉王位继承权也不愿放弃信仰。

年轻的玛丽

查理二世为了平息争议，彻底隔绝天主教对继承人的影响，将玛丽和安妮迁出詹姆斯的府邸，安置进里士满宫。亲自安排家庭教师和宫廷牧师，向全天下宣告，将继承人们培养成虔诚的国教徒的决心。
2.查理一世与妻子亨利埃塔・玛丽亚一共生下8个孩子，两个女儿童年夭折，另有一儿一女21岁前去世，结婚生子的只有查理二世、詹姆斯二世、玛丽·亨利埃塔·斯图亚特和亨利埃塔·安妮·斯图亚特。其中玛丽·亨利埃塔是威廉三世的母亲，亨利埃塔·安妮则嫁给了法国奥尔良公爵菲利普。

与家人分开后，首席家庭教师弗朗西斯・维利尔斯夫人和保姆朗福德夫人以及她们的孩子成了玛丽和安妮的固定玩伴。

年轻的玛丽

深受国王信任的宫廷牧师爱德华・莱克博士全权负责两位公主的每日祈祷、圣经研读、宗教伦理学习。
除宗教外的其他课程，大多是音乐、舞蹈、绘画、法语，以及家政管理。如果有闲暇，便与维利尔斯家的姐妹们一起读浪漫小说、练习刺绣、学习宫廷礼仪。似乎根本没人想起，作为这个国家第二、三顺位继承人，姐妹俩理当学点政治、法学、历史这等王室继承人应该学习的课程。

年轻的安妮

姐妹俩的生活非常规律，查理二世刻意为她们营造了一种轻松却封闭的环境，远离宫廷喧嚣，“帮”她们成为虔诚又内敛的新教徒。
大约九岁起，玛丽与艾伦·阿普斯利爵士的女儿弗朗西丝·阿普斯利成了最好的朋友，两人一直书信往来。
因为她们在通信中扮演“丈夫”和“妻子”，并使用“奥雷莉亚”和“玛丽·克洛琳”的昵称，后世人将玛丽称为“同性恋女王”。

弗朗西丝·阿普斯利与玛丽

这种看法实际是将后世的看法放在17世纪的语境下解读，那个时代，欧洲贵族之间有一种情感名叫：浪漫友谊（Romantic Friendship）。 3
浪漫友谊是指朋友之间非常亲密但通常不涉及性行为的关系。
宫廷中，个人意愿必须服从王权需要，充满政治阴谋和束缚的宫廷中，同样处境的女性们往往会爆发出真挚的友谊。她们亲密且相互扶持，在险境里相互鼓励。

年轻的玛丽

玛丽深知，就在不久的将来，她即将被安排一段“合适的、具有战略意义的”婚姻，这是英格兰巩固对外联盟的必要，也是稳固与他国关系的一环。
可她没有见过法国路易太子，表兄威廉阴郁冷淡……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一句：“你愿不愿意。”
玛丽承受着巨大压力，她被迫将政治规划置于个人幸福之上，不可以说不，甚至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弗朗西丝给了朋友慰藉，玛丽从弗朗西丝的回信中汲取力量，能够更加勇敢地面对变幻莫测的未来。

年轻的玛丽

这些亲密的信件始于玛丽十二岁那年，一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儿，母亲去世，父亲另有新欢。她不得不独自面对痛苦和动荡的生活，在压抑的生活中寻觅一份坚定不移的忠诚。
顺便一提，在那个时代，同性行为和倾向被称为希腊之爱（Greek love），与浪漫友谊是两个概念。4
3.浪漫友谊不只在女性之间发生，所谓的莎士比亚与俊美少年、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和约翰·劳伦斯、亚伯拉罕·林肯和约书亚·斯皮德都被认为是浪漫友谊。
4.希腊之爱还被用作娈童的委婉说法，在现代英语和其他现代欧洲语言中，同性恋、娈童被认为是希腊传统的一部分。

1677年，玛丽的婚事定下，结婚对象是表兄——奥兰治亲王荷兰新教执政威廉。

荷兰新教执政威廉三世

最初，查理二世试图将侄女嫁给法国王位继承人路易太子，这样就能与强盛的法兰西结盟。然而，议会给了他巨大压力，逼迫他不得不优先安抚国内新教势力。故而，查理二世先是把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玛丽嫁给了欧洲新教阵营的核心领袖威廉，又在5年后，把第三顺位继承人安妮嫁给了新教王子丹麦的乔治。
当詹姆斯告诉玛丽她要嫁给表兄时，“她哭了一整个下午和第二天”。

年轻的玛丽

哪个女孩儿不想嫁给一位浪漫的伴侣？玛丽美貌、浪漫、敏锐、热情奔放。威廉相貌平平，不善言辞且不修边幅。男方比女方年长12岁，更令玛丽痛苦的是，自己身高足有5英尺11英寸（约1.8米），比威廉高出近5英寸（约12.7厘米）。
1677年11月4日，婚礼在圣詹姆斯宫举行。
玛丽在整个仪式中泣不成声，威廉一言不发，既没表现出快乐，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玛丽与威廉

尽管两人婚姻开局坎坷，但很快，他们建立起深厚感情。
婚后，玛丽移居荷兰，威廉深知母亲曾在荷兰面对怎样的困境和排斥。他对新婚妻子非常体贴，主动告知她荷兰传统和一些宫廷规则，鼓励她表达自我。玛丽很快便以热情友善的个性赢得了荷兰宫廷的喜爱，而她对荷兰风俗的浓厚兴趣和优雅的气质，与前任王后对比鲜明，更是迅速赢得民众拥戴。

威廉的父母：威廉二世和玛丽·亨利埃塔

随着时间推移，玛丽爱上了荷兰，也爱上了自己沉默寡言的丈夫。
与她相比，威廉的命运坎坷太多。
威廉出生第八天，父亲死于天花，母亲玛丽·亨利埃塔不受荷兰人民待见，对这片土地充满着怨恨。她将这种情绪迁怒到儿子身上，对儿子漠不关心，宁愿在国外旅行，也不曾陪在儿子身边。
无论亲不亲密，十岁那年母亲身故后，威廉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年幼的威廉，身处于奥兰治·拿骚家族象征物的花环中

后来他在莱顿大学接受了七年的正规教育，与反奥兰治派斗争多年后终于成为荷兰执政，并凭借军功成为人民心中的民族英雄。

1673年，威廉夺回纳尔登

当玛丽发现自己与威廉竟然算不得完全的盲婚哑嫁，威廉在婚前打听过自己的性情如何，并且对朋友道：“我可能不是一个非常容易相处的丈夫，没有任何利益能让我与脾气不投的公主结合。” 时，活泼开朗善解人意的玛丽被威廉的心意打动，从此坠入爱河。

玛丽与威廉

威廉欣赏玛丽的智慧和坚韧，玛丽则感激威廉的体贴和专注，彼此的尊重和爱意与日俱增，使他们的婚姻从政治联盟转变为基于忠诚和爱的亲密战友。

尽管爱意早已萌发，可这段婚姻却依旧波折重重。
威廉很忙，他是军队的最高统帅，常年奔波于军队和军事要塞。

荷兰新教执政威廉三世

玛丽给弗朗西丝的信中写道：“到目前为止，我竟说不出世上还有什么比与爱人分开更残酷的事。”
随后悲剧便发生了，怀孕三个月的玛丽前往布雷达军营探望丈夫，旅途劳累与颠簸导致流产。
历史学家们认为，这次流产很可能引发了盆腔感染、宫腔粘连或输卵管损伤，玛丽遭受永久性生育能力受损。此后的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玛丽曾多次出现严重的腹痛、异常出血症状，可能是妇科炎症，更可能是早期流产。

年轻的玛丽

1680 年之后，所有史料中再无她的怀孕记录。
无法生育的焦虑让这个本就敏感的女孩儿变得多愁善感，这令从小习惯一个人扛事情的威廉很难忍受。妻子觉得丈夫不够温柔体贴，她身体不舒服也听不到几句体己话儿；丈夫觉得妻子不知体谅，古来征战几人回，他本就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回来还要面对妻子哭泣的泪眼……

伊丽莎白・维利尔斯

此时，一位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女孩儿出现在威廉的生活中，她的名字叫伊丽莎白・维利尔斯，玛丽的陪嫁侍女。
关于这段婚外情的说法很多，其中一种是詹姆斯为了破坏女儿与女婿之间的感情，故意安排侍女介入，然后又派人告诉女儿，威廉与她的陪嫁侍女有染。

玛丽与威廉

夤夜，玛丽深夜亲自守在伊丽莎白的卧房外，然后便撞见威廉从房中走出。
玛丽泪如雨下，她与威廉对质，威廉却否认通奸，声称是在商谈机密外交事务。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玛丽分不清楚，但她还有别的道路可以选择吗？
玛丽选择相信并原谅了丈夫，将告密的侍从和伊丽莎白全部遣送回英国。

玛丽与威廉

17世纪，男性君主或者男性贵族有个把情人根本算不得事儿，玛丽的父亲詹姆斯，明里暗里拥有无数情人，她的母亲至死也没能吐出一声不。
翻脸又如何？只会让玛丽落到更加痛苦不堪的境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不得已境况下的女性智慧。

玛丽·斯图亚特

无论真相如何，这次风波倒是令两人的感情更加稳固几分，每当威廉因军务离家，玛丽一天一封信：我爱你胜过生命……只有死亡能结束我对你的爱……一想到你身处险境，我就无法思考任何事，对你的爱已经压过了我对自己生命的在意……

1685年，查理二世中风离世，玛丽的父亲登基为王，史称詹姆斯二世。

詹姆斯二世，彼得·莱利绘制

詹姆斯二世即位前，《宣誓法》《信仰统一法》从法理上将天主教徒排除在所有公职之外。
但当新国王上任后，却通过 “王权豁免权”让13 名天主教徒进入枢密院；部分天主教贵族出任地方总督与部门长官；还任命天主教徒担任学院牛津、剑桥院长。
所有任命都因绕过议会而缺乏合法性，这惹恼了整个官僚体系。

詹姆斯二世，尼古拉斯·德·拉吉利埃绘制，1686年

詹姆斯二世登基后，以为在天主教国王的号召下，一定会有大批民众改宗。可他不明白，新教在英国已经扎根150余年，与社会秩序、法律、各个阶层深度绑定。都铎王朝花费几代人才完成新教国家建立，詹姆斯的做法非但没有促进天主教发展，反倒让原本内斗不休的新教各个教派联合起来，在天主教复辟的共同威胁下，形成统一的反詹姆斯阵营。
刚愎自用的詹姆斯没有看到眼前的悬崖，依旧做着王权至上的美梦。

长大后的詹姆斯・弗朗西斯・爱德华

本来英国上下都存着“熬一熬一切就过去了”的想法，詹姆斯已经五十多岁，早年风霜雪雨，私生活也不节制，看上去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他的两个继承人玛丽和安妮都是新教徒，嫁的丈夫也是新教徒，只要熬到老国王去世，一切就能重回正轨。
谁又能想到，1688年，詹姆斯二世老当益壮，与他的天主教妻子摩德纳的玛丽生下了王子詹姆斯・弗朗西斯・爱德华。按照男性优先的继承原则，新生的小王子很可能成为下一任国王。

威廉三世，1690年

这个消息击穿了底线，如果暂时退让变成永久压迫，谁又会愿意继续忍让？
光荣革命就此爆发！
1688年6月30日，辉格党和托利党形成共识，邀请詹姆斯二世的女婿，荷兰执政威廉三世前来，保护英国的宗教、自由和财产。

路易十四接见詹姆斯二世，1689年

威廉三世接受邀请，11月1日，率领1.5万人在托尔湾附近登陆，詹姆斯二世带着自己少得可怜的拥趸出逃德意志，途中被截获送回伦敦。第二次逃跑成功了，在威廉的故意放任下，詹姆斯逃亡法国。12月，威廉兵不血刃进入伦敦。

玛丽与威廉

1689年1月，伦敦召开议会全体会议，宣布詹姆斯二世逊位，由威廉和玛丽共同统治英国，史称威廉三世和玛丽二世。

彼时英国的继承顺序应当是：玛丽、安妮、威廉……
玛丽是詹姆斯二世的长女，斯图亚特王朝的直系继承人，是无可争议的正统。

玛丽二世

但是，《权利法案》却确立威廉三世与玛丽二世为联合君主，两人共享国王与女王头衔，共同行使王权。
这件事在英国国内引发激烈讨论。贵族们分为两派：一派认为：玛丽作为合法的世袭继承人，应是唯一的君主。
而威廉及其支持者则坚决认为丈夫不应服从妻子。 威廉希望以国王的身份统治，而不是仅仅作为王后的配偶。

玛丽与威廉的加冕礼，1689年

记录中写道：玛丽本人不愿成为女王，她认为女性应该顺从丈夫，“我知道我的心不适合统治王国，我更倾向于过一种隐居的平静生活”。
威廉坚持如果不让他一起登基便返回荷兰，玛丽因为对丈夫的深情甘心退让，故而最终形成双王共治的局面。
只是，若是我们将视野放得更加广阔一些，跳出英伦来看这场双王共治，似乎就能把恋爱脑中的水控出一些。

玛丽与威廉身着加冕礼服

17世纪末18世纪初，整个欧洲最闪耀的王者名叫路易十四，自称太阳王和路易大帝。后世反波旁朝的拿破仑不仅称他为“伟大的国王”，还称他为“唯一名副其实的法国国王”。
当时法国的人口是英国的4倍，常备陆军巅峰规模超过 40 万，名将云集，是欧洲大陆的绝对霸主。而且，从查理二世登上王位，到詹姆斯二世大力扶持天主教，背后都有路易十四的影子。詹姆斯逃往法国后，立刻受到路易十四接见。路易十四为他提供了一座宫殿和一份年金，“鼓励”他夺回王位。

法国国王路易十四

玛丽和妹妹安妮从未受过军事、外交甚至政务方面的教育，当国内支持詹姆斯的叛军在苏格兰、爱尔兰掀起风浪，海峡对面的法国虎视眈眈的时候，一个有充分作战经验、手中还有一支军队的“国王”非常重要。
彼时的荷兰不是当代的荷兰，尽管已经度过黄金时代巅峰，却依然是有名的“海上马车夫”，商船吨位占欧洲总量近一半，造船技术与航海经验全球领先。

荷兰舰队集结完毕驶往英国，舰队拥有超过450艘战舰，规模是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的两倍多

威廉率军登陆英国时，出动了由 53 艘战列舰、200 余艘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舰队，运载 1.5 万精锐陆军。且荷兰的步兵在欧洲大陆上是出名的强悍，与法国军队作战不落下风。
内忧外患的情形下，威廉与玛丽双王共治对于英国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或者说，唯一的选择。

登基之后，威廉经常出征，每年春天离开，秋天返回。

詹姆斯二世与威廉三世博因河战役，1690.7.11

他在爱尔兰与支持詹姆斯的党人作战，在荷兰与法国开战，忙得不可开交。与法国的战争互有胜负，威廉最有名的一场战役是1695年从法军手中夺回了纳穆尔，这座堡垒被认为是欧洲最坚固的堡垒之一，它的陷落对路易十四的声誉造成了重大打击。
威廉出征之际，玛丽在九人内阁委员会的建议下管理国家政务：主持枢密院、任免官员、裁决司法、处理财政与宗教事务。

玛丽二世

实际上，双王统治有着明确的分工，威廉主导军事和外交，而玛丽则负责管理内政。 威廉的统帅能力 、陆海军战略部署是他的强项，而作为正统继承人的玛丽在宗教与内政领域的威望则远高于外来的威廉，两人各司其职。
丈夫在英国期间，低调的玛丽会退让一步，这是玛丽的性格导致的，同样也是世俗要求的。已婚女性必须对丈夫保持温柔谦顺，如果玛丽不是国王的话，她的财产和整个人都属于丈夫。

玛丽与威廉

但说他们仅仅是同伴却也不够贴切，尽管聚少离多，两人却是难得情投意合的伴侣。
光荣革命爆发之际，威廉离开荷兰之前发表了一段简短的发言：“我一直忠实地为你服务，并始终把国家的福祉放在自身之前……我不知上帝有什么打算，但如果我倒下了，请照顾我心爱的妻子，她一直把这个国家当作自己的国家来爱。”
玛丽则因为丈夫的远征担心惊扰到一直失眠，肾结石发作，不得不接受放血治疗。

玛丽二世

双王共治后，只要威廉出征在外，玛丽的书信从未有一天间断。哪怕战事再忙，军务再急，威廉也会抽空给玛丽回信。
当威廉回到英国，他们一起布置房子，在那个国王与王后各有独立套房的年代，威廉和玛丽却习惯于同床共枕。如果有人恰巧经过房门口，常常能听到两人低声细语和快乐的笑声。

1691年1月31日，荷兰执政国王回归，卢多夫·巴克胡伊森绘制

1690 年威廉亲征爱尔兰，玛丽坐镇伦敦，调度军需，稳定物价。她果断下令逮捕自己的舅舅，第二代克拉伦登伯爵亨利·海德，因为他密谋拥立詹姆斯二世复辟。并且以同样的理由将妹妹最好的朋友莎拉·丘吉尔的丈夫约翰·丘吉尔解职送进监狱。
这件事儿彻底破坏了姐妹之间的感情，直到死，她们的关系都没能修复。

年轻的安妮

威廉也曾试图将自己的荷兰亲信安插进英国政府核心部门，玛丽却以 “不符合英国宪政惯例” 为由拒绝，坚持优先任用英国本土贵族与官员。
威廉能理解妻子的坚持，他曾对朋友说道：“女王是一个非常诚实的人，你可以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如果她什么也没说， 你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她同意你的观点，她可能会保留自己的意见。”
尽管玛丽对威廉的感情真挚且深厚，但她从未有一天将私人感情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

玛丽并不快乐。
丈夫常年出征在外，一根箭矢或许都能夺走他的性命；
小时候亲密无间的妹妹终成陌路，因为“外人”与她闹得不可开交；
还有父亲，父亲曾公开斥责她 “不孝忤逆、背叛父权”，光荣革命后，他们再也没了联系。

玛丽给威廉的书信

王位让她失去太多东西，亲情，爱侣……玛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因为感情一直在干扰她做出正确决定。
她私下保留着童年时父亲赠予的随身物件，甚至将多病和无法生育解读为上帝对她 “忤逆父亲” 的惩罚。她每日都为丈夫祈祷，希望上帝能保佑他无病无灾。负罪感和忧虑始终纠缠着她，时间来到了1694年末。

玛丽与威廉

玛丽身材高挑，体格健壮，看似比体弱多病的丈夫和妹妹活得更久。然而这一年里，伦敦城内天花恣意蔓延，经常往返于白厅和肯辛顿的宫殿的玛丽染上了天花。
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她将所有此前未患过天花的人都送走了，然后，关上宫门，亲手将大量私人信件与部分日记焚毁，其中包括威廉写给她的绝大多数私人信件。

玛丽二世

17世纪的英国君主没有隐私，玛丽流着泪默默将一封封充满爱意的信件丢入火中：“我不希望这些信在我死后被陌生人翻阅、解读，甚至变为攻击威廉的武器。它们永远属于我，我会将它们全部带走。”
生病几天后，皮疹消失了，玛丽的皮肤变得光滑无痕。她兴奋地对侍女说：“我感觉好多了。”
侍女们欢欣鼓舞：“女王可能患上的是麻疹而不是天花，她会康复的。”

玛丽二世

只可惜，她得的就是天花，而且是致命的那一种。皮疹“向内扩散”，没过几天，她就开始发高烧、咳血、尿血……5
玛丽的病情恶化得很快，经历过天花的威廉把行军床搬到玛丽的房间，一直陪在妻子身边。安妮当时怀有身孕，她写信给玛丽，说愿意冒任何风险再次见到姐姐，却被玛丽拒绝。
12月28日刚过午夜，玛丽在肯辛顿宫去世，享年32岁。

玛丽二世

威廉当场晕倒，醒来之后崩溃大哭：“我曾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现在却成了最悲惨的生物。”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个星期，所有工作都堆积在案头。他没有再婚，也不再出席那些宫廷娱乐活动，对军事活动都开始提不起兴趣。
1702年，威廉从马背上摔下导致锁骨骨折，并发症引起肺炎。几天后，他在肯辛顿宫去世，享年51岁。

威廉从马上坠下

威廉没有选择魂归故土，而是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躺在玛丽身边。
玛丽去世的消息传到法国宫廷时，詹姆斯二世闭门谢客一日，私下为长女举行了天主教祈祷仪式。
5.出血性天花曾被称为“黑天花”，以全身出血性皮疹、内脏出血、高热为特征，致死率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