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团队碰到一个离婚纠纷的案子。
我们代理的是女方。双方本来并没有到鱼死网破那个阶段，也就是说，还有得谈。
一、是调还是打，要看算账
争议不大的案件，当事人往往因为缺乏法律知识，又身处局中，很难像律师那样穿透案件看本质。打官司有时候像是在赌气，但绝大多数官司的本质，是算账——算的是经济账：能争取到什么、能争取到什么程度、时间成本和维权成本又是多少。
所以，即便当事人最初并没有和解的意思，我们也会建议他充分考虑和解的方案。
道理很简单。如果判决结果不如预期，还要继续打后续的官司，预计还要花掉多少律师费。与其把这笔钱给我们，不如在一审调解中让利给对方，在自己的核心权益得到保障的前提下，让这个纠纷尽快了断，双方也好一别两宽。
倒不是说我方理亏。只是算下来，这笔钱省不下来，给谁不是给？但很显然，给对方对我们最有利。
这套话术，一方面化解了己方当事人"让利就是理亏"的认知偏差，同时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更顺带给法官留下了好印象，我们确实是奔着解决问题去的。也基于此，我们代理的许多案件，当事人对我们细致而周全的考虑，总是赞许有加。
己方的工作已经做通了，我们配套准备了几种谈判方案，进退有度。结果，庭前我们调阅了对方提交的证据，当事人一看，气得咬牙切齿，非要跟对方硬刚到底。
二、一个词，掀翻了整张谈判桌
她为什么这么暴怒？因为她看到对方写，女方收彩礼，是因为"索取"。
写在纸面上的，会一直留痕
彩礼数额几万元，在当地并不算高，合情合理。给彩礼是习俗，即便女方家不主动提，男方家也会主动提，男女双方无非商量一个能接受的数额。但"索取"两个字，无疑把女方家推到了恶人的境地——仿佛女方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是来骗的。
女方觉得，从谈恋爱到结婚，再到现在闹离婚，自己跟对方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付出了青春岁月和真情实感，到头来却被对方如此贬低和羞辱。
再加上证据里一些子虚乌有的内容。比如当时因为男方家庭条件有限，"三金"并未备足，为了摆场面，女方淘宝买了一些假饰品充数。可到了离婚环节，男方竟然让女方退还真"三金"，还找了当时见过三金的亲朋来作证。这般假戏真做，让她很难压住怒火。
彩礼这回事，本来就是习俗。要么是男方主动提，要么是女方父母提，既然能结成婚，说明双方当初对这件事是有共识的。除非金额远高于常情，而且女方是"逼"着男方不得不给，否则用"索取"两个字，明显不当。
用什么字表达，这是律师的工作，不应当归咎于当事人。毕竟当事人是把事交给了律师，律师应当把好关。
三、比"索取"更难听的，是那些写进文书却经不起推敲的字眼
在别的离婚纠纷里，我们还见过这样的诉状：大谈另一方出轨细节、嘲讽对方性能力差，总之恨不得把对方的过错、缺点、弱项全部曝光出来，用词之锋利、尖锐，我们看了都觉得脊背发凉。
这些都是不应该的。律师作为具备理性思维的代表，在动笔之前，应该好好想一想：在能把事办成的基础上，给对方留点体面，也给己方当事人以及自己留点余地。
更关键的是，上面这些事，大多数根本没有实锤，更多是当事人的主观判断甚至猜想。你说"暧昧"算不算出轨？有人坚定认为是，有人压根不这么看。
对没法高度确信、也没法印证的事，把话说死说绝，既不稳妥，也不地道。所以这类案件，律师得懂一点"留白"：能提的提，该收的收，别把话说满。起诉状会原原本本进判决书，真要增加法官的确信，庭上视情况说一说，效果一样达到，局面却不会一下子过激。
四、难办的从来不是案子
留一线，也是留一点人情
我得说清楚，律师的代理风格没有统一标准，那种不留情面的打法，未必就错。但婚恋纠纷的风险，确实不同于其他案件——矛盾容易解，也不容易解。
说它容易，是因为这类纠纷很少是单纯的利益拉锯，感情谈不拢还能谈亲情，亲情谈不拢再谈钱，总还有可以松动的地方。说它不容易，是因为一旦把话说死、把脸撕破，情绪上来，局面就可能滑向谁都控制不了的方向。
网上不时曝出婚恋纠纷激化出的恶性事件，伤及当事人、律师乃至法官的都有。很多时候，矛盾就是被那些尖刀一样的字眼、一句句不留余地的表达，一点点拱起来的。办好案件真的不难，难的是怎么让双方当事人，都能体面地、安全地退场。
婚恋纠纷律师，法律条款要懂，人情世故更得懂。我特别认同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大意是离婚律师厉害的地方，不在于把案子办成，而在于把案子办成的同时，当事人和自己都能全身而退。
所以啊，这类案子，律师不能只懂法律规定，更得懂点人情世故。案子办好不难，难的是在恰当的时刻，给对方、也给己方，留一条能体面下台阶、也能安全抽身的路。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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