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四十,褪去了年少所有的天真和莽撞,回头审视二十岁的自己,我才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故事。
那年,我18岁,离开家乡到北京读书,普通大专,在一个饭店里遇见了和同学聚会的他,那是我最青涩、最无知、也最勇敢的年纪。
而他在舞台昏暗的灯光下,他抱着一把吉他静静地坐在台上,指尖拨动琴弦,歌声干净温柔。
那一刻,我彻底沦陷。
我不看家境,不看人品,不看担当,不看未来。
我只知道,他让我心动,让我欢喜。
我以为,浪漫和温柔即是余生。
毕业后,所有人都劝我三思。
父母极力反对,甚至放狠话要和我断亲;朋友也纷纷劝阻,所有人都告诉我:距离太远,未知太多,别冲动。
可恋爱脑上头的我,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一心只想和他一起奔赴我眼里的爱情。
从我生长的南方小城,去到他所在的西北县城,路途遥远到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飞机,绿皮火车,长途大巴,摩托车,三轮车,千山万水,辗转流离。
除了轮船,世间所有的交通工具,我全都经历了一遍。
二十岁的我,背着简单的行李,带着满腔热血的执念,一路颠簸,一路憧憬。
那时候的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再远的路不累,再苦的日子不怕。
我不要彩礼,不要婚房,不要三金,不要婚礼排场。我以为相爱就能抵万难。
见到他的父母,我们简单地吃了饭,到当地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拿到证的时候我好开心,憧憬着和他在一起的幸福生活。
很快我们回到了北京,我们都是打工人,每天奔波忙碌,勉强度日,就这样度过了婚后第一年。
北京房价贵,我们在北京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发展,我父母让我们回到了我的老家,他们在老家为我们盖了房子,我在我们县城找了个营业员的工作,而他在这干几个月、又换个地方干几个月,两年的时间也没干出个名堂,还抱怨小县城工资太低,没有前途,他说想回他的老家发展。
就这样,我们回到了他西北老家所在的县城。在县城我们没有家,居无定所,一无所有,我先找到一个鞋店销售的工作,
鞋店老板知道我是远嫁,看我实在可怜,把自家的一套小房子低价租给我们落脚。
当时,空荡荡的房间,简陋的家具,我却从未后悔。
我始终抱着一腔热血。我想,年轻苦一点没关系,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我上班赚钱,辛苦工作,撑起家里所有开销。
我下班做饭、收拾家务、打理生活琐碎。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珍惜,我的奔赴能换来安稳。
我以为按照他的想法回到他的家乡,他能踏踏实实地工作。
可滤镜褪去,现实刺骨。
他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短暂上班几个月,但凡辛苦一点立刻辞职回家。后来渐渐开展懒散、颓废、逃避生活,再后来干脆不再工作,在家躺平度日,昼夜颠倒打游戏,饿了点外卖、吃泡面,日子得过且过。
在一次下班后,我看着桌子上堆着的泡面碗和外卖盒子,闻着满屋子的烟味,幡然醒悟:我千里迢迢、跨越山海奔赴的爱人,根本没有半点为人夫的担当。
我看错了人,他不配我的万水千山。
二十岁的我,以为勇敢是为爱奔赴。
四十岁的我才懂:
真正的勇敢,是及时止损,是看透人心,是不再为爱自苦。
那场用尽所有交通工具的千里远嫁,不是我的浪漫。
是我青春里,最沉重、最愚蠢、最刻骨铭心的一次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