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真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再干净的人进到这里来,也会染上满手血腥。
她叹口气,默许了徐清盏的做法,又打着手势和他交代:“你的人若是留在掖庭不撤回来,劳烦他们照顾一下梅霜和紫苏,别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我知道了。”徐清盏最听她的话,不管她说什么,总是满口答应。
随后又问她:“你躲皇上还来不及,为什么又自己回来?”
云芙便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一来是为了在明晚的接风宴上见沈长安一面,二来是想着待在萧酌身边寻找机会。
徐清盏看着她平静的脸,想不出她先前站在后殿,听到沈长安的名字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幸好沈长安当时并不知道她就在后殿,否则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直接冲进去。
想着两个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徐清盏心里也不好受,长叹一声道:“你且再忍一忍,明天晚上就能见到他了。”
云芙点点头,垂下长睫遮住泛红的双眼。
徐清盏又道:“他也念着你的,这几日我们在一起,讲的都是从前的事情,他至今仍在后悔,如果早知道你父亲会把你送进宫,他就不会非要等到你及笄之后再去提亲。”
云芙拼命忍耐,眼泪还是从长睫下渗了出来。
那年他们说好的,等到她一及笄,沈长安就上门去提亲。
结果父亲却在她及笄的前一天把她送到了萧酌身边。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尝到从云端跌落的痛,那种摧心折肝的绝望,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这时,远处望风的来喜发出信号,告知他们有人过来了。
云芙慌忙抹掉眼泪,对徐清盏福身告退。
徐清盏也端正了身形,清咳两声道:“云芙姑娘快去吧,别让万岁爷等急了。”
跟着又小声嘱咐:“再忍一忍,明晚我们会想办法让皇上放你出宫的。”
云芙回到寝殿,恰好萧酌醒过来。
萧酌睁开眼睛看到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仿佛一睁眼就能看到她,是件很要紧的事。
“可用过饭了?”他甚至好声好气地问了云芙一句。
云芙点点头,算作回答。
“那就过来更衣吧!”萧酌说。
云芙顺从地拿着龙袍走过去,相比前两次,动作已经很熟练,可谓是轻车熟路。
萧酌张着双臂,垂首看着她又一次将双手从自己腰间环过,心里想着,或许时间长了她就习惯了。
只要她别总想着离开,他愿意给她足够的耐心,让她慢慢习惯,慢慢适应。
安平侯府有什么好的,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年纪,还是个哑巴,回去又能怎样?
难道她嫡母还能给她寻到什么好人家吗?
左不过是和她那软弱无能的娘亲一起受苦罢了。
他看着她动作轻柔地为自己整理着龙袍上的褶皱,她手背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上面还结着褐色的痂。
不过去了掖庭几天,就弄成这样,当真出了宫,嫁个不三不四的人,只怕比掖庭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想得出神,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那只手。
云芙自己也在想心事,想着明晚见到沈长安之后要和他说些什么。
冷不防一只手被萧酌握住,吓得她一个激灵,本能地甩开。
但她随即就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请罪。
萧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好心情也荡然无存。
“朕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碰一下就把你吓成这样,可见你这两天的温顺都是装出来的。”
云芙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埋下,姿态放低到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