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文章没有任何当事IP的截图,因为画面内容超出了作者的审美范畴】
高一的时候我是个不赶潮流的人,即使这样我也从同学那里借过红极一时的《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
一〇年代,微博还如日中天,出版业尚未衰退,互联网上的恋爱博主把自己的社媒内容集结出版是种很流行的行为。现在如果再提起这些人,那么帖子可能会变成“大型怀旧现场”。
我个人印象比较深刻是苍南派和芒果宓,现在再去看苍南派的微博,他基本只发没有结尾的小故事,等评论区接龙了(然后评论区会把一个又一个故事加进“铁棍宇宙”)。
不必多说,这类内容过时了。
因此 瑞幸这次和情侣博主搞七夕联名导致大量恶评,也是意料之中。现在不流行这套了。
如果商家要把七夕节当成情人节去宣发,那么他们就该明白:消费者想在情人节的时候被人祝福自己甜甜蜜蜜,而不是去祝福别人甜甜蜜蜜(即现在常见的批评言论:“七夕节误入情侣大床房”“花钱给素人送份子钱”)。
何况这实在不是一对让人想祝福他们甜甜蜜蜜的情侣。
王焕君和张缤智,来自“初九会画画”的原创IP,自称是作者与其男友的恋爱日常,名字也是两人真名。联名的消息最开始透露出来的时候,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于“这俩是谁?”老实说,这可能是他俩知名度上涨最厉害的一次。瑞幸搞这次联名,左右看都是让他俩蹭上热度了。
虽然账号写着“会画画”,但是网友去扒近年来的漫画,发现画风实在多变,还有模仿知名漫画的嫌疑。不排除是有团队作画的可能。
作者毫无顾忌地暴露两人私生活里不体面的姿态(如:男主抠脚皮、多次描画女主的裸足),画面的视角经常放在近乎偷窥的角度(如:仰视女性胸部的视角、从足底看躺在床上的人的视角),让网友看了会感觉隔着画面都有一股体臭味。
在瑞幸的联名小册子里,这对情侣,是“渴望成为猛虎的傲娇小猫”和“自认为是狼王的阳光金毛”,很明显作者在有意打造人设的记忆点,意图将讲两个生活里的普通人包装成恋爱漫画里万众瞩目的主角。
因而这部漫画有一种“自洽的流俗感”:一个可能并不擅长画漫画的女人,企图通过暴露(经过包装的)私生活换取他人艳羡的目光,以及将之转换为流量来获得收益。
所以说,这对情侣虽然说是“网红”,实际上给很多消费者的观感无异于大学里随地亲热的学生情侣,就是那些在女生宿舍楼的大门口、在图书馆里、在食堂里,都可以见到这些毫无边界感的、令人火大的人。
他们都透露着一股“你们快来看我,我在谈恋爱”的气息。
普通人有没有资格记录自己的恋爱发在网上?有。
消费者愿不愿意买单?一般不愿意。
现在已经是一个“会对普通人的恋爱口诛笔伐”的时代了。在以女性为主的平台(例如小红书),如果你因为伴侣的“小恩小惠”感到幸福,便会被讥讽“只要足够自轻自贱,幸福便唾手可得”。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现在人心浮躁、网上戾气更重;另一方面是现在的女性重新审视了传统男女关系,然后意识到男女关系本身并不值得羡慕。大家对于“给你那个外人不屑一顾的老公加上粉红泡泡滤镜”一事已经忍无可忍了。
不过这个博主大部分内容看起来还是在给自己赋魅。毕竟在她笔下,自己是丈夫眼里“没有腿毛的完美女人”,被丈夫的同事称赞“好白好可爱好文静”。当然,作为工具人的同事们,也要承担起称赞他俩“好般配啊”的职责。
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2022年名声大噪的微博博主“徐徐入月来”。在她笔下她是“男人的小狐狸”,她热衷于强调两人性生活非常频繁(“新年的前12个小时做了7次”等),男人很有霸总气质但是她买个二百多元的妙控键盘都得商榷。她强调过:男人姓徐,而她叫沐恩,沐恩是moon的音译——这个网名各种含义已不必多说。如果有人指责她发表的言论,会被她扣上“田园+女利”“生活不幸福”的帽子。
另一个相似的博主是知乎用户“平底锅”,人称“锅姨”。这位的杀伤力大于上面那个,因为这位还加了点“封建糟粕”。现代人在看到一名中年女性反复炫耀自己守身如玉到三十几岁、她老公会急不可耐在公开场合强吻她,同房的时候老公拿手电筒照她下体并且“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的时候,都会眼前一黑。
以上两位堪称“娇妻文学”赛道的双璧,分别做到了青年分支和中年分支的巅峰,依靠热衷于把两口子被窝里那点事拿出来显摆,成功对众多网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
批评“娇妻文学”的时候,一般是聚焦于故事里传达的价值观,比如锅姨喜欢强调“处女很值钱”,而徐徐入月来会说炫耀男人给自己买的避孕药都是进口的——对,他俩是无保护性行为。这些内容,实在是存在非常严重的价值导向问题,自然会引起网友的嘲讽,相比之下,“恋爱脑”反而很少被提起。
对此反感的大家,大概潜意识里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个问题:这些“娇妻”,真的很爱她们的丈夫吗?
在她们矫揉造作的文字里,呈现出的不是陷入爱河之人的浓情蜜意,而是一个对自己被男人爱着、对自身恋情被他人称赞而感到骄傲的女人。她们仿佛把自己当作舞台上的浪漫故事女主角,男人只是她们的舞台装置。对男人的一切赋魅,都是为了更好地满足自恋。毕竟,必须得是被优质男爱着,才能满足虚荣心。
“娇妻文学”来自于网文界,更完整的说法应该是“霸总娇妻文学”(简称“霸娇”),笔者认为:一切满足“男方具备极大物质资源和社会地位,女方具备美貌且被男方支配”的人物关系的文学作品,都可以算作“霸娇”。这种人物模式类型在网络言情小说经久不衰。
(甚至不局限于异性恋爱,描写同性恋爱的网络小说,也经常出现这一人物模式,这点早已成为共识。)
网络博主所发布的“娇妻文学”,个人认为更像后来在晋江文学城出现的一个变体:“红眼掐腰给命文学”。
该类型的特点是:小说简介会写“男主红着眼,掐着女主的腰,对她说‘叫声老公,命都给你。’”这样的句式。一般来说这个句式会有一些固定的搭配,先描述男主家世显赫、能力出众,而女主貌美如花、气质超群;然后他俩就在一个角落里拉拉扯扯,旁人目睹了。
这类简介经常会有固定的开头——
如果男女主是学生,则“全校皆知”;
如果男女主是艺人,则“全网皆知”;
如果男女主是本地知名富人,则“全城皆知”。
仿佛言情小说的重点不是要描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何深重、故事发展如何精彩,而是要描写这对男女的人生多么惹人关注,他们多么地令人艳羡。
(这种情况在今日被称为“两个人设谈恋爱”。)
我觉得这很畸形。
我就是从这种类型的小说泛滥到成为梗以后,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的恋爱万众瞩目”是否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爽点?
在这种心态里,恋爱和恋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一种构筑自身“值得艳羡的形象”的手段。
那么,大众对于这种IP恶评比好评多的理由,就很清楚了:一类包含着不真诚、做作、虚荣等特质的叙事,无法打动人。这些内容发布者,作为处于故事之中的讲述者,并未散发出“因这段关系而幸福”的气息,自然无法给消费者带来幸福的观感。
消费者无法通过消费此类IP得到幸福,因为它们就本身贩卖的就不是幸福的东西。甚至可以猜测:是在这段男女关系里幸福感到匮乏的人,才做出了这些东西,企图通过得到他人的关注来获得幸福。
瑞幸这次的联名活动给消费者的带来感受不是“商家想让我开心”,而是“商家想让我讨这个联名方开心”。
消费者看了难受,不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