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十二)
嘉章
律师函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林晓熊熊燃烧的、带着毒焰的怒火,却也让她心底那潭不甘的泥沼,彻底淤积成一片冰冷坚硬的冻土。表面上的风浪似乎平息了,母亲打来的电话里,不再有关于林晓哭闹的只言片语,朋友圈的屏蔽依旧,家庭群里,她也如同彻底消失。但我知道,这种死寂,远比之前的尖声叫嚷更令人不安。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蛰伏,是风暴眼中心诡异的平静。
顾淮的态度很明确:划清界限,保护为重。他不再允许任何关于林晓的负面信息传到我和小禾面前,也私下里加强了与我母亲的联系,确保她那边不受骚扰和压力。他处理得干脆利落,像个经验丰富的船长,在惊涛骇浪后,迅速清理甲板,修复损伤,将航船重新导入平稳的航道。他对我,依旧温柔体贴,只是偶尔凝视我时,深邃的眼眸里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那是他为我独自扛下的、来自他那方世界可能存在的、因林晓闹剧而起的微妙审视与议论。但他从不提起,只是用更周到的呵护来覆盖。
生活似乎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甚至更加甜蜜。我们开始更频繁地规划属于“我们”的短途旅行,哪怕只是去临市度个周末,住一家有儿童游乐设施的亲子酒店。小禾和乐乐俨然成了最好的玩伴,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总能驱散我心头偶尔飘过的阴霾。顾淮的父母也常邀我们过去,庭院里的家宴成了每月至少一次的固定节目。顾母待我愈发亲厚,会拉着我的手聊些体己话,送我她亲自挑选的、料子舒适的衣裙,说是“年轻人也要穿得鲜亮些”;顾父则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饭后与顾淮讨论一些公司事务时,也会询问我的看法,语气平和,带着长者对晚辈的考校与接纳。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色彩饱满,线条柔和,每一处都透着用心经营的暖意。我沉浸其中,几乎要相信,那些不堪的过往和尖锐的冲突,真的可以被时光与爱意悄然掩埋,成为画布背面无人看见的、干涸的褶皱。
然而,林晓就像一枚埋藏在画布深处的、生了锈的钉,你以为它已被厚厚的颜料覆盖,无影无踪,它却总能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刺破完美的表象,露出底下冰冷尖锐的真实。
冲突再次爆发,是在一个我毫无防备的寻常午后。
那是个工作日,我轮休,便去幼儿园接了放学的乐乐和小禾,准备带他们去新开的科学探索馆玩——顾淮早上出差了,他姐姐临时有会,托我照看乐乐半天。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待会儿要看什么,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风暴。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探索馆入口时,一个熟悉得令人心头发冷的身影,从旁边的咖啡厅里走了出来。林晓。她不是一个人,身边围着三四个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男女,看样子是她的客户或同事。她正言笑晏晏地说着什么,一抬头,目光恰好与我们撞个正着。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一张华丽的面具骤然碎裂,露出底下冰冷的僵硬。她的视线先是我,然后是我牵着的乐乐,最后,死死地钉在小禾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嫉恨,而是混合了某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被冒犯般的、尖锐的嫌恶。
我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往身后拢了拢,脚步顿住。
林晓身边的男女也注意到了我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上露出好奇和探寻的神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林晓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种我无比熟悉的、带着社交面具的笑容,但那笑意却冰冷彻骨,未曾抵达眼底分毫。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我们走来,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捕食者般的压迫感。
“姐,” 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么巧,又遇到你了。这是……顾淮的孩子?你带着,倒是尽心。”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乐乐,又落回小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现在连‘后妈’都提前实习上了?还一带就是俩?工作不忙了?还是觉得……带孩子比上班更有‘前途’?”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裹挟在看似关切的语调里,精准地刺向我最敏感的地方——我的工作,我的尊严,以及我对小禾和乐乐纯粹的心意。尤其那句“后妈”,带着赤裸裸的贬低和暗示,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去。
乐乐似懂非懂,有些不安地拽了拽我的衣角。小禾则完全不明白小姨话里的恶意,只是怯生生地往我身后躲了躲。
“林晓,” 我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直视着她,“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我带乐乐和小禾出来玩,是受顾淮姐姐的托付。这与我的工作,与我个人的选择,都无关。”
“托付?” 林晓嗤笑一声,音量微微提高,仿佛故意要让旁边的人都听清,“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还是说,只要是跟顾淮沾边的人和事,你都这么上赶着?连带着别人的孩子,都这么‘视如己出’?你这‘实习’得可真到位,难怪顾家上下对你这么‘满意’。”
她刻意咬重的“实习”、“满意”等字眼,和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嘲弄,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脸上。周围那几个男女交换着微妙的眼神,低声窃语。我感到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是羞耻,而是愤怒,一种被当众扒光、肆意羞辱的愤怒。
“林晓!”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试图维持平静,“你心里有怨气,冲我来!别在这里阴阳怪气,更别牵扯孩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
“我难看?” 林晓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我再难看,也比某些人靠着孩子、靠着装可怜、靠着挖自己亲妹妹墙角攀高枝要强!林晚,你别以为你赢了!顾家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因为顾淮一时昏了头,因为你‘贤惠’,会‘带孩子’!等哪天他腻了,或者他们发现你根本带不来任何实质的好处,你看他们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你和你那个拖油瓶……”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她更加恶毒的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举着手,掌心火辣辣地疼,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我看着林晓偏过去的脸上迅速浮现出的鲜红指印,看着她骤然瞪大的、充满了震惊和狂怒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对自己的妹妹动手。
周围一片死寂。那几个男女目瞪口呆。乐乐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小禾也紧紧抱住我的腿,小脸煞白。
林晓缓缓转回头,捂着脸,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我烧成灰烬。“你敢打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扭曲,“林晚,你敢打我?!”
“我打你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替小禾,也替爸妈打的。林晓,我忍你很久了。你任性,你自私,你看不起我,我都可以忍。但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的女儿,羞辱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意,更不该用你那些肮脏的念头,去揣测和玷污我和顾淮之间来之不易的感情!”
我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愤怒、失望,终于在这一刻,随着那一巴掌,彻底爆发出来。
“你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你以为你想要的东西,别人就不能碰?碰了就是抢了你的?林晓,你醒醒吧!顾淮从来就不是你的!他选择谁,是他的自由,不是你可以随意安排、得不到就毁掉的物品!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尖酸刻薄,不择手段,连基本的亲情和脸面都不要了!你还有一点当初那个骄傲自信的林晓的样子吗?!”
林晓被我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混合着难堪、羞愤和更深的怨毒所取代。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她的同伴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性似乎看不过去,上前轻轻拉了拉林晓的胳膊:“晓晓,算了,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林晓猛地甩开她的手,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最后剜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晚,你给我记住!我们没完!”
说完,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飞快地冲进了旁边的人流中,消失不见。她那几个同伴面面相觑,也匆忙跟了上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开,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低低传来。我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掌心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提醒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乐乐还在抽泣,小禾紧紧抱着我,小小的身体也在发抖。
我蹲下身,先将乐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乐乐不哭,没事了,阿姨在这里。” 然后,我抱住小禾,亲了亲她冰凉的额头:“小禾不怕,妈妈在。”
安抚了好一会儿,两个孩子才渐渐平静下来。探索馆是去不成了。我一手牵着一个,慢慢往回走。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手心那火辣辣的痛感,和心头那片空茫的冰凉,交织在一起,让我步履沉重。
回到家,我先把乐乐送去了他外婆家,解释说是孩子在外面受了点惊吓,需要休息。老人虽然疑惑,但见我脸色苍白,也没多问。
安顿好小禾午睡后,我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客厅里。抬起手,看着微微红肿的掌心,那一巴掌的触感依旧鲜明。我不是后悔打了她,那一巴掌,是迟早的事。我只是感到一种深重的、浸透骨髓的疲惫和悲哀。血缘的纽带,曾经是我以为最坚固的依靠,如今却成了伤我最深的利刃。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当众撕破脸皮,挥掌相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淮发来的信息,问我下午玩得开不开心。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按键上,良久,最终只回了一句:“还行,孩子们有点累,先回来了。你那边顺利吗?”
我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不是想隐瞒,而是突然觉得,有些风雨,或许真的需要自己先扛过去。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一面。尤其,这不堪还源于我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傍晚,顾淮提前结束工作回来了。他进门时,我正心不在焉地陪小禾搭积木。
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怎么了?” 他脱下外套,走到我身边,蹲下身,视线与我齐平,“脸色这么差?孩子们不是只是累了吗?”
我避开他的目光,喉咙有些发紧。“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我的脸颊,我却下意识地侧头躲开了。他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担忧和探究。
“林晚,”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在他的逼视下,我无处可逃。那强撑了一下午的平静,终于溃不成军。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午……我遇到林晓了。”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当着她的同事和客户,也当着乐乐和小禾的面。” 我艰难地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我……我没忍住,打她了。”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顾淮沉默了。良久,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再容我躲闪,而是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向他。他的眉头紧锁着,眼底翻涌着清晰的心疼和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打得好。”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我怔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该打。” 顾淮的拇指轻轻抚过我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动作温柔,语气却冷硬,“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没想到,是你动了手。”
“我……” 我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林晚,你不需要为此感到任何愧疚或不安。”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她一再挑衅,是她先践踏了亲情和底线。你的反击,是在保护你自己,保护小禾,也是在维护我们关系的尊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我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那压在心口的、沉重的负罪感和自我怀疑,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可是……” 我的声音依旧哽咽,“她毕竟是我妹妹……爸妈那边……”
“父母那边,我会去解释。” 顾淮握住我的手,将我冰冷的手指包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至于林晓,从她选择用那种方式伤害你和孩子开始,她就已经不配再做你的妹妹了。有些关系,当断则断,否则只会成为不断流脓的伤口,消耗掉你所有的精力和快乐。”
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如此不留余地。这或许有些冷酷,但在经历了今天这一切后,我悲哀地意识到,他说的是对的。我和林晓之间,那点可怜的姐妹情分,早已在她日复一日的嫉恨和一次次恶毒的攻击中,消耗殆尽了。继续纠缠,除了彼此伤害,让父母伤心,再无益处。
“我只是……觉得很难过。” 我靠进他怀里,终于放任泪水滑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顾淮紧紧抱着我,下颌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丑陋。尤其是在欲望和嫉妒面前。但林晚,你要记住,这不是你的错。你值得所有的好,值得被爱,被尊重。从今以后,把那些消耗你的人,关在你的世界之外。你有我,有小禾,有我们的家。这就够了。”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泪渐渐止住。是啊,我有他,有小禾,有我们正在努力构建的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家。这就够了。
至于林晓,那一巴掌,大概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了断。
未来或许还会有余波,父母那里或许还会有为难,但我知道,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人为我遮风挡雨,有人与我并肩而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我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第一次,对那个充满未知的未来,生出了清晰的、不再惧怕的勇气。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手握利剑,身侧有良人,便足以踏平坎坷,走向属于我们的、不再被阴霾笼罩的明天。
住期回顾: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 一)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二)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三)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四)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五)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六)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七)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八)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九)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十)
我真没抢妹妹的男朋友(小说连载之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