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系列故事《我的海棠我的秋》、《天明有暖风》、《我原本就爱你》、《爱情正营业》的姐妹篇《沐雨归途》的第515章，希望大家喜欢~~
前文链接在此：#沐雨归途
上集写到：
杨见梅站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看着窗外飞飞扬扬的雪，远远近近的建筑、景色，全是她不熟悉的，陌生的。
这几天的遭遇，他们如今所在的时间，空间，一切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大梦一场？
什么是现实？什么又是未来呢？
如果人生只是大梦一场，我愿意活在每一个当下。
说了十分钟，果然就是十分钟，多一秒都没有，杨见梅看着秒针走到9分55秒，谢辞就关了水。
他走出浴室，杨见梅伸手，他搭上去，笑了一声：“我感觉我搓下了五斤泥。”
有一点低落的心情被这句话安抚了，杨见梅弯了弯嘴角。
“只有五斤吗？”
“那你还想要多少？”谢辞斜睨了她一眼，慢慢挪回床。
其实觉得还没彻底洗干净，只有十分钟够干什么？换成在北京家里，他泡澡都能泡半小时。
但已经很好了，他很满足，此一时彼一时，也不能要求太多对不对？
“等我过几天出院，我非要洗他个三五遍，搓秃噜皮才行。”谢辞悻悻然地说，打开被子挪进去。
杨见梅想笑，还想着过几天的事，你现在老实点吧。
她去收拾淋浴间，把地上的水弄干净，别穿帮，不然护士进来又要哇哇叫。
整理完出来，见谢辞靠在床上在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她过去坐下：“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过来，听说这边过去两条街的巷子里有家中餐厅，味道还不错。”
谢辞一副望着窗外悠悠然，侧脸优越鼻梁高挺，怅然说了句：“好想吃泡面啊！老坛酸菜味的。”
杨见梅噎住，他转头看她，笑弯了眼。
“吃饭不急，我现在不饿，等饿了再说。我有话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杨见梅先移开目光，心脏不听使唤一样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真是……她有些懊恼，唯恐心跳声太大被人听见，觉得丢脸，但又有丝丝缕缕的甜蜜。
或者不叫甜蜜，叫忐忑不安，上蹿下跳，跟住了一百只猴子一样。
杨见梅啊杨见梅，你别这么没出息！搞得跟个青涩少女似的，这是在干嘛！
“你是怎么从国内过来的，和我说说呗？”
啊，杨见梅愣了两三秒才开始说。
接到江杰电话，大使馆电话，哦，还有绘里香后续也有和她联系，怎么联系的侯杰侯总，祝美惠插手了，然后借飞机，再托关系，从北京直飞。
说起来简单，但其中每个环节都少不了人的运作和努力。
在特罗姆瑟落地，原家人来接，安排直接去了冰川。
三个中国人的家属，她是第一个到的，只比谢尔盖妻子晚一个小时，到达后又做了什么，昨天到今天自己是怎么过的。
住在哪里，请了几天假，老院那边儿科主任也批了假，大家都要谢辞好好养伤，不着急回国。
以为几句就能说清楚的事，在谢辞的详细询问下说了很久，他默默地听，默默提问，默默点头。
“谢谢你，杨见梅，辛苦你了。”他说。
杨见梅笑了笑，想说没什么，想说朋友之间嘛这都是应该的，可她说不出口。
她真吓坏了，过来的飞机上别说睡觉了，连闭上眼睛都不敢，实在扛不住打了个盹就做了个噩梦。
“我梦见你沉入了大海，海里面有很大的鱼，把你一口吞了……”
杨见梅开玩笑，但一点都不好笑，他们都没笑，谢辞只是看着她，眼眸漆黑目光柔和。
“谢辞，”杨见梅吞了口口水，默了几秒，“你写的第一顺位联系人，紧急联系人，为什么是我？”
有太多比她认识时间更久，比她关系更近的朋友。
住在一起的谈疏阳，科室里的老同事，甚至儿科主任都比她更有资格。
还有小姨父，彭老师的老公，那是谢辞唯一走得近的亲人，也不老嘛，才50多，为什么不找他？
你的紧急联系人，为什么是我？
谢辞盯着被单，没看杨见梅：“我要说我其实没多想，填表的时候直接填了你，你信不信？”
杨见梅的手指头动了动，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但又让她不是很满意。
但她没打断谢辞，她感觉他有话想说。
“我其实，对感情很迟钝，很不敏感。”谢辞低声说，“每次有人对我表白，除非她当面说喜欢我，不然我都是看不出来的，也不想看出来。”
他每次心里都在想：你喜欢你的，关我什么事？我反正无动于衷就好了。
别人的伤心痛苦，求而不得，觉得他薄情寡义，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压根不Care，只觉得烦。
他觉得那些人在自寻烦恼，自己挖坑自己跳。
“就像我刚才哼唱的那首《大梦》，人生一场大梦，流水账式的苦难叙事，我其实……不太喜欢，那种强情绪化的感染力，我觉得离我很远。”
谢辞扯扯嘴角，“我知道观众爱看，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观众，我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而且，”他看了杨见梅一会儿，“我觉得人要活得开心，就不能完全佛化，老说人生皆苦，那就真的苦了，没救了。”
他轻轻哼了两句旋律，歪了歪脑袋，“杨见梅，在我看来，人生6岁到88岁，应该有比苦难更多更快乐的事情。”
比如在病房里，他看到一个患病的小朋友，才四个月大却想翻身，偏偏翻不过去，啊啊啊叫着，趴着抬头努力翻身，最后没力气脑袋垂下，自己把自己的脸放在被子上摩擦，一顿嚎。
还比如路边看到人猫狗一起溜，主人在前面走，猫狗在后面打架，各自其乐融融。
再比如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辅导孩子作业在咆哮：你那么蠢，怎么一点都不像我？然后妈妈拎着锅铲进来，爸爸说：随我，这基因铁定是随了我。
“我不觉得人生悲苦，我觉得即使是大梦一场，也是美梦和噩梦都有，而快乐总比痛苦多。”
“有很多很多的小瞬间，都能让人觉得：人间很值得！”
谢辞缓缓在说，因为没打腹稿也没多想，他说的话很散，有时会前言不搭后语。
但杨见梅爱听，她甚至觉得这种气氛很好，温暖又隽久，让人感觉舒服。
“世人都觉得苦难才能长久，就像人性本贱一样，都记得那些对不起自己的人，不记得那些温暖了你的人，但我不这样认为。”
“都有的，只是温暖大家都放在了心里，做善事的人不爱宣扬和炫耀，所以不被人看到而已。”
谢辞还记得自己就读的那个医科大学，学校往宿舍片区走的那条道上有一个很长的缓坡，每年新生开学行李都是大包小包，有人走不动累得气喘吁吁。
大家看到都会拉一把，不管是不是迎新会的，只要看到，都会帮一帮。
“有一次在山区出诊，我累了一天忙得没空吃饭，起身就低血糖晕过去了，醒来好几个阿姨围着我掐我的虎口，还有个阿姨在给我喂糖水。”
“还有这次的绘里香，她因为担心和多想了想，让人往里走了几十公里搜了搜，才看到我的背包……”
谢辞说着，手掌无意识地在被单上蹭，又去挠手背上被冻伤的部位，挠几下想起不能抓，改挠为拍，又翻过来接着在被单上蹭。
好忙啊！杨见梅仿佛看到了一个心里慌得一匹表面还强装镇定的毛头小孩，心下莞尔。
“嗯，我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不应该叠加焦虑，担心太多。”
杨见梅歪歪头：“嗯。”
你说的都没错，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生活中不期而至的温暖和善意让人难以忘记，也当然知道情谊动人。
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陌生人之间的相助，都令人感动。
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怕我多想吗？”杨见梅笑了笑，“我不会多想的，我们就是朋友嘛。”
谢辞瞠目结舌，他目光游离，跑出去，再慢慢跑回来。
朋友？
“不仅仅是……”他手心全是汗，全蹭在了被子上，“给你的礼物，都在我行李箱里，行李箱我没带，放在特罗姆瑟的一个行李寄放处。”
杨见梅点头：“好，谢谢你了。”
两人之间再度安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谢辞有些别扭地垂眸，叹了口气。
“我相亲过一次，只有一次，大概是七年前，老师介绍的，他说我一个人闷闷的生活太无趣，逼着我去相了亲。”
那次其实特无趣，对方是个高知家庭出身的女孩，海外留学回来，外表看起来特别温柔纯良，可实际上却是个生猛海鲜，还是洋海鲜。
第一次见面在西餐厅，他表现得一般，反正没有失礼就是，但他可能挺对那个女孩的胃口，对方提议晚上去酒吧玩。
是那种非常吵闹，迪斯科放个不停，摇摆摇摆的酒吧。
他拒绝了，女孩也干脆没再装，说他长得好看，有没有兴趣春风一度？
他当时万万没料到是这个神展开，人都傻了，蹙眉说自己没兴趣。
“刚开始其实我是想过的，想着看起来这人还行，可以从朋友做起，了解多一点，再看看要不要继续发展，虽然是老师的面子，但也许，万一，我能碰到一个万里挑一的，也行。”
“可她一说春风一度去开房吧，我才知道她的出发点好像和我不一样，她是想先从床上开始的……”
杨见梅想笑，但憋住了，没笑。
谢辞皱着眉头，显然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悦。
那女孩说：不从这里开始从哪里开始？你别告诉我你还相信爱情啊？哈哈哈，不至于吧，你也不去看看现在北京的离婚率，都快百分之六十了。
这表示什么？这表示100对结婚的人里面就有近60对会离婚。
这一对对的，不是今天分就是明天分，就这样你还相信爱情？大哥，你没病吧？
谢辞鼓起了嘴，显然非常生气。
“我是不相信爱情，就我爸那鬼样，我还怕有遗传呢，但那和她说的还是不一样的，你说是吧？”
杨见梅见他气鼓鼓的跟只小青蛙一样，肚皮都要笑破了，偏偏表面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了，她说与其花时间经营感情最后还是要分开，还不如直奔主题来个你Happy我Happy，皆大欢喜！”
谢辞拍了下被子，凤眼圆睁，更像只小青蛙了，卡通版的。
“我相信爱情啊，我一直都相信的，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而已。”
“我和她那样是本质不同的，你说对不对，杨见梅？”
杨见梅狂点头，是的是的，不同，当然不同。
谢辞气鼓鼓地挺直背坐了一会，很快又颓下去躺倒，手不乱蹭了，而是一点一点揪被套。
“我……”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坚持了太久的颓然倒塌，“在山洞里，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很多。”
冰冷的黑暗，越用越少的可燃物，结成冰的身体，食物要含在嘴里很久很久才能化，没有水，只能去取冰，砸不动，也不敢太用力。
绝望像没有止境的长路，看不到尽头。
他听到那两个国人同伴的痛哭，也听到了向导高烧时候的胡话连连。
那也是个可怜孩子，父母在他小时候离婚又分别再婚各自有了娃，对他的抚养义务持续到18岁他成年，生日过后迫不及待把他甩掉，跟甩块烂抹布一样。
他们说对他没义务了，尽到了责任。
向导在生死边缘神志不清，对着谢辞说妈妈我想回家，我保证听话，以后都听话。
“我也害怕，怕我们会死在那里面再也出不来，等若干年后被人发现，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木乃伊，或干尸，不对，那里有海，那就是浮尸，冰尸，管它是什么，都是丑八怪！”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崩溃，怕自己一溃千里。
“我想，我要是能获救，能活下来，我肯定不能再那样过了。”
杨见梅心脏再度狂跳起来，她看着谢辞沉默着。
没办法，不闭紧嘴巴心脏会跳出来，丢人。
杨家大姐的脸面，得要！顶多如果他说的不是她想听的，她再开口得了，现阶段还是要沉住气。
“我不想装傻，也不想再和你当朋友了，但我……怕我做不好，不会做。”
谢辞有些心虚，小眼睛瞟过来一眼，再瞟过来一眼，很狗狗祟祟。
“杨见梅，”他伸手放在她手背上，杨见梅看到了被套上的一个大爪子印，这是出了多少汗啊？表个白就心虚成了这样？
别是体虚吧？
“我们试试呗？好不好？就当美梦嘛，试试看咯，好不？”
“试什么？”杨见梅稳住呼吸，满是讶异，“谢辞，你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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