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恋市场“钉子户”的二十年相亲史》第三集:千禧年的土星光环
黑暗像潮水般退去,2000年的秋夜清晰地漫上来。那晚之后,林晓和陈峰又在学校食堂“偶遇”过三次,在图书馆“碰巧”坐对面两次。第三次在图书馆,陈峰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用尺子划着整齐的线条,画着一个简陋的望远镜和一颗带光环的星球,旁边写着:“周六晚七点,天文社顶楼平台,如果天气好。”
周六,天公作美。深蓝色的夜幕像一块巨大的丝绒,缀着稀稀落落的钻石。顶楼风大,陈峰把旧望远镜架好,调试了很久。林晓裹着他的外套,仰头看着城市光害中略显黯淡的星空,呼出的白气很快就不见了。
“找到了!”陈峰的声音带着兴奋,他小心地让开位置,“快来看,左边目镜。”
林晓凑过去。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然后,一个小小的、发亮的、带着明显凸起“耳朵”的光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不那么壮观,甚至有些渺小,但那就是土星。那个在课本上、在想象中无比遥远和神秘的天体,此刻就在她的眼前。
“真的…有环。”她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它。
“嗯,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就是光环。”陈峰站在她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很神奇,对吧?它就在那里,不管我们看不看得到。”
那一刻,林晓心里被一种巨大的、静谧的感动填满了。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土星,更是因为这句话,因为这个夜晚,因为身边这个会为指给她看一颗星星而准备很久的男生。她觉得有些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柔软而坚定。
看了一会儿,他们并排靠在栏杆上。陈峰说起他的理想,想从事航天相关的工作,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研究。“可能很难,但想想那些星星,就觉得值得试试。”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夜色掩盖了他的羞涩。
回去的路上,他送她到宿舍楼下。这次没有马上道别,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梧桐叶子大片大片地落下,踩上去有脆响。
“林晓,”陈峰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知道我们是因为相亲认识的…听起来有点老土。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下很大的决心,“但是我觉得,认识你真好。和…和那种安排好的‘相亲’,感觉不一样。”
她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阵悸动。“我也觉得。”她听到自己说。
“那…我们可以不把它当成相亲吗?”陈峰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就当是…陈峰认识了林晓,行吗?”
“……行。”
那天晚上,林晓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土星,然后在旁边写:“2000年10月28日,我看见土星环。今天,一切都有可能。”
二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风里的微凉,手心紧张的汗,望远镜冰凉的触感,还有那句“就当是陈峰认识了林晓”,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鲜活。她以为那是故事的开篇,是通往无限可能的起点。
直到后来,她经历了无数真正的、标准的、目的明确的“相亲”后,才明白那个夜晚是多么的奢侈和罕见。那不是一次相亲,那是一次青春里小小的、闪着光的奇迹。而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几乎不会发生第二次。
后来的陈峰,毕业后考研去了更远的城市,联系从频繁到稀疏,再到偶尔的节日问候,最后沉寂于人海。没有争吵,没有狗血,只是青春散场,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轨道。他成了她通讯录里一个永远不会拨通、却也舍不得删除的名字。
四十四岁的林晓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天花板一片模糊。后来她见过很多男人,条件比当年的陈峰好得多,有房有车,事业有成,谈吐得体。但他们不会再为了一次简单的见面而紧张得手心出汗,不会笨拙地画小纸条,更不会在深秋的顶楼,指着望远镜里一个模糊的光点,告诉她“它就在那里,不管我们看不看得到”。
她变成了婚恋市场里被反复评估的“林小姐”,而不再是那个会被一颗星星打动的“林晓”。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介绍人发来的新消息:“明天见的赵老师,虽然只是个中学1老师,退休金也不高,但人品绝对可靠,顾家。晓晓啊,听姨一句,有些东西不能当饭吃,人啊,得踏实过日子。”
踏实过日子。
她关掉屏幕,重新没入黑暗。那颗遥远的、带着光环的土星,在记忆的夜空里,静默地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光芒。
待续……